第十一章 吧嗒吧嗒空气炮
芬西斯人被称作“直立野兽”,其实不无道理。比起人类,芬西斯的直觉更加敏锐,纯血尤甚。
不过这天赋到了夏伦这里,又有点不同。
一般的芬西斯,更多的是感受敌意,而夏伦心中产生的却是一种预感,兆示危机存在。
城卫兵的队伍里有不少芬西斯,可他们谁都没发现隐藏的敌人。就算强如艾兰希尔,也未能凭借更高的感知察觉异样。
显然,夏伦的野兽直觉,比正常芬西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也好奇自己的直觉为何更加出色,但在战场上走神思索等于找死,他立刻压下疑惑,着手处理当务之急——
隐藏起来的敌人,不止一个。
解决办法有二,其一是直接行动,把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这有一定风险,先不说对敌的危险,光是自己擅自行动,就够艾兰希尔履行“就地格杀”的威胁了。
其二,是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艾兰希尔,不过空口无凭,再说自己还顶着重大嫌疑人的身份,无从取信,想说服她很难。他没法解释自己直觉的特殊,毕竟这队伍里就有芬西斯斥候,两相比较,谁更可靠不言而喻。
当然,也不是毫无可能,如果自己能拿出证据,艾兰希尔不得不信——但达成这一点的途径,基本和第一个办法无异。
哪个更有效率一目了然。
他脑中计算得飞快,以至于小战士前一句话还带着尾音,这头芬西斯已经身形一闪,冲入了黑黢黢的商店门市房内。
“等……唔……”
小战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夏伦要逃跑。可他很快意识到,如果夏伦要逃,大可以先杀了自己,他们俩人在队伍最后,自己一死,再没人知道夏伦的行踪。
难道他又发现了敌人?
转了个念头,小战士便神奇地摸到答案。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张嘴就想向长官报告,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意识到夏伦的窘境。
怎么办?
小战士焦虑起来,夏伦之前才救了他的命——虽然严格上讲并不是,那阴影里的敌人尚未动手。但他确实惊异于夏伦的料地机先,再加上心中旺盛燃烧的好奇,让他产生了追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可擅自离队不是小事,他要是这么一声不吭地跑掉,被队长发现挨一顿训斥都是轻的。
他左右摇摆不定,站在原地焦急地看着前面队伍,又望向那间商店——
夏伦行动疾如风,在小战士瞻前顾后时已经没了身影
去,还是不去?
几秒钟前,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现在,小战士已然有了决定。
好奇心害死猫——
但有些时候,不好奇的猫是捞不到鱼的。
于是又一个身影离队跑了出去。
队伍向前,在城卫队长身边的执行官似有所觉,她谨慎地站住,忽然察觉到什么,蓦然脸色一变,急忙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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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门窗都被钉上木板,商店里一片黑暗。夏伦从大门缺口冲进来,第一时间俯身防备偷袭,凭着记忆摸到敌人尸体的位置。
他摸到了手柄。
几个眨眼,异于人类的双瞳便适应了低光环境。夏伦看见死尸手里拎着一把斧子,凸起的脸上全都是毛,头上还长着一对分向两侧的犄角。
这是羊头人,生存在塔尔塔罗斯之渊中的一种野人。
尸体作为证据已经足够,夏伦划开匕首确保它死亡,打算再去侦查一下其他敌人。但就是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响动。声音是从楼上传来,夏伦回过头,很快找到楼梯。
他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悄无声息地放下尸体,夏伦压低身形,悄悄朝楼上潜去。
敌人非常小心,除了一楼的羊头人放哨外,楼梯最上还拉设了一道绊线,连接一串锡罐示警,手段比普通文明生物都高明。安全起见,夏伦没有解除陷阱,他避过罐子警铃,小心翼翼地绕过绊线。
他已经足够小心,换做是老练的斥候,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也未见得能做得更好。
但有时候,实在是天意难违。
就在夏伦踩上二楼地板、视线锁定走廊窗边的数个羊头人投矛手时,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突然拔地而起拦在身前——
“嘿老板,想念俺嘛?”
有那么一秒的时间,似乎世界都静止了。画面定格在三方的注视:夏伦看着羊头人,羊头人看着魔人小鬼,魔人小鬼看着夏伦。
冷峻,惊愕,兴奋。
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从流露到消失——
也就是半秒钟。
有人动了。
几乎是看到影子蠕动的一瞬间,夏伦就知道要坏事。叮当响冒头喊出了第一个音节,他同时做出了处置。
打开模组,激活弦卡——
魔人小鬼的声音尚在空中,芬西斯身前的空气便蓦然扭曲。好像凭空产生的漩涡,塌缩向夏伦银色的右爪。
“吼——!”
第一只羊头人投矛手从惊讶中清醒,它怒吼着转身掷出长矛,用青蜂石打磨出的尖锥刺破黑暗,在走廊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从后面追上来的小战士大吃一惊,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心!”,但紧接着便看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芬西斯举起的右爪平行走廊,五爪中间,最开始只是一个绿色的小点,转瞬间便旋转成青色的气团。碧光一闪,强烈的风压在一刹那间让整个房间都微微变形,随即一声尖啸,旋涡状的风弹迎面击中那根投矛,摧枯拉朽碾碎矛尖、矛缨、矛身,然后带着碎屑撞击在羊头人投矛手身上。强壮的怪物一瞬间干瘪、变形,半个身子向后弯折,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跌出去,砸在后面的羊头人身上。
但仍去势不停——
一个接一个,凶猛的压缩空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狭窄的走廊中势不可挡地推进,走廊的木板由近至远砰然塌裂,仿佛要把挡路的事物全部怼到世界尽头。
直到一声轰然。
数只羊头人堆叠在一起,狠狠撞在走廊尽头。
魔人小鬼的笑容僵在脸上。
它头顶一阵清凉,好像脑壳被掀开吹了吹风——但随即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它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即使是站在夏伦身前,它依然被风弹蹭去了一层头皮。
但它还没来得及哭喊叫疼,便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死死按下——
“……女、女神在上!!”
芬西斯的身后,惊呼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小战士仓忙跑上来,背靠墙壁惊恐地避过夏伦,然后才清晰看到那狂风过后被撑爆的走廊,天花板、墙壁、地板……全部木条都向内折断。走廊尽头,看不出模样的生物一个接一个缓缓滑落,身体扁得像被石碾轧过。
何等可怕的威力!
这真的是张制式弦卡?
而且还是一级弦卡?
“你,你,你这……”小战士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夏伦直起身。
他看了后者一眼,虽然心里也惊骇不已,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在小战士皮甲上,蹭掉叮当响脑袋上的血。
轰隆——
走廊窗户的一侧再支撑不住,折断的木板根根裂开,半个走廊就这么晃了一下,然后崩塌到街上。
——蓦然转头的艾兰希尔,看见的便是这轰然落下、砸出漫天灰尘的木廊。
城卫队伍闻声望去,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嘭地坠入烟雾之中。
然后很快,拎着两只类似羊头人生物的夏伦,从烟尘中步步走出。他看着如临大敌的士兵们,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城卫队长,最后视线落在神色平静的艾兰希尔身上。
“有埋伏。”
他把尸体扔到审讯官近前。
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淡漠。
从二楼断层露出头的小战士,呆呆地看着夏伦解下背上始终未用的大剑,然后摘下模组。
“违反约定,我愿意接受处置。”
他就那么站着,后面是废墟和尸体,前面是艾兰希尔和城卫兵队。
艾兰希尔眯起眼睛,盯着这头突然搞出大动作的芬西斯。
夏伦平静回视,目光漠然。
这场景似曾相识。
只是这一次,无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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