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野兽直觉，战场雷达
擅离职守从来不是什么好词儿，尤其是在体制当中。
芬西斯重视秩序，这一点体现在军队中，便是极其严格的军事纪律。得益于这根植于灵魂中的核心责任感，芬西斯军队从不溃退，即使整条防线都已崩溃，他们仍然会井然有序地依次撤离，甚至在沿途设伏，一丝不苟地遵从上级指令。
城市卫兵虽然不隶属军部，纪律性依然重要。
所以城卫队长的一脸不善完全可以理解。
但这件事情，最终还是只以警告收场。
因为做决定的并不是城卫队长，而是创世院的执行官，艾兰希尔。
她不满于夏伦擅自行动，但审讯官也是聪明人，她知道夏伦这么做的用意，也理解他的无奈。反复思考得失利弊后，艾兰希尔给了夏伦一个口头警告。
——当然，那位控制不住好奇的小战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真倒霉。”小战士抱着盾牌，愁眉苦脸地抱怨道：“真的，我要打扫两个礼拜的厕所，还要清理马厩，你是没见过吃了虫的马，天哪……”
他却没想过自己跑去凑热闹，没有功劳抵过，能被罚打扫卫生卫队长够仁慈了。
夏伦当然也没理他。
芬西斯目不斜视，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将感知全部释放出去，仔细体悟野兽直觉接受到的讯息。
相较于他的同族们，夏伦这野兽直觉，效果堪称是兽王直觉——
所以艾兰希尔警告了他，却也认可了他的战场直觉。夏伦用行动，证明前方部队夺回的街区并不安全，谨慎考虑后，艾兰希尔派遣了几名斥候分开前进，与大部队取得联系，又派人原路返回，去警告后面的部队。
布置这些行动后，女执行官又把夏伦安排在自己身后，由他负责侦查预警。夏伦发挥野兽直觉时走的比较慢，一路上前进速度也随之放缓。一开始城卫队长满脸不乐意，认为夏伦贻误战机，只是为了延缓处刑苟且偷生。但随着一处又一处野蛮人暗桩被拔除，夏伦的感知被证实精准无误，队伍中的怀疑之声完全消失，卫兵们看着芬西斯高大的背影，渐渐开始遗忘那“最恶”之名，而最先对夏伦有好感的小战士，眼中甚至升起崇敬。
如果能活着，没人想死。
一个罪名虚无缥缈的“至恶之人”，对卫兵们来说终究太不真实。而能带领他们摆脱致命陷阱、抢先敌人一步的救命恩人，看得见摸得着，显然更值得信赖。
领队的艾兰希尔看到了士兵们的变化，但她并未阻止，恰恰相反，她甚至主动移交了部分指挥权，让夏伦全权负责应对伏兵。
这并不代表艾兰希尔相信了夏伦的清白，事实上，她对此依然持保留意见。
但她深知生命珍贵。
如果能够保证麾下士兵的生命安全，哪怕是罪犯，她也愿意争取对方的帮助。
艾兰希尔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一向如此。
所有人中，只有城卫队长，那个高地人粗野汉子，对于夏伦获得指挥依然感到不满。本来，没能追随城卫长官冲锋陷阵，卫队长就满腔怨言，等见到夏伦，他更是把一切都归咎到后者身上。
纯血的芬西斯都是一帮王八蛋！
卫队长越看夏伦越觉得他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想想吧，只有一个能级的弦能者，怎么可能用最低级的弦卡，一招轰杀四只羊头人？还有那摔在大街上的半截走廊，呵，难道不和被炸开的红墙、守望庄园，有异曲同工之嫌吗？
“我不信任他。”
趁着夏伦在一边闭目感应，卫队长终于按捺不住，走到执行官身前小声说道：
“我知道芬西斯感知能力很强——我手下就有出色的芬西斯斥候，可他们都是成手，也做不到感应每个角落的敌人。”
艾兰希尔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右手五指缓缓张开，依次落在剑柄之上。
“你想说什么？”
“他在撒谎。”城卫队长笃定给出自己的结论，这是他深思熟虑得出的真相，“那头芬西斯并没有侦察敌人，他一定早就与野蛮人勾结，才有可能知道那些野蛮人的位置！想想吧，他破坏红墙，就是为了放塔尔塔罗斯的野人入城。”
“所以，为什么？”艾兰希尔面色不改，“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是在帮他自己。”城卫队长越说越肯定，这个高地人汉子认为自己一定是发现了事实真相，“除掉几个暗哨，取得我们的信任，他就可以带领我们走入真正的陷阱。到时候他可以把这支队伍一网打尽，自己就能逃离法律制裁。”言外之意，却是在指责艾兰希尔的放权。
这个说法似乎让审讯官犹豫了一下。她回头望了一眼夏伦，后者毫无所觉。
视线停驻了那么半秒。
然后艾兰希尔转过头，身高的优势让她得以俯视高地人卫队长。
“感谢你的意见。”
卫队长脸色一喜，刚要开口——
“但这是我的决定。”
“如果他有异心，我会立刻杀死他。”
“我想你应该知道众生剑的锋利。”
卫队长话头一滞。
他下意识望向执行官腰间的佩剑，尽管尚未出鞘，却让他脊背生寒。
他猛然想起，这女人虽然有着出色的外表和身材，但那只是完美的迷惑，在好看的皮囊下，隐藏的却是个坚毅勇猛、杀伐果断的灵魂。
何况，创世院的执行官，都是不折不扣的战士。
艾兰希尔收回目光。
她的话点到即止，至于卫队长怎么想，她从未关心。至于卫队长的指控，先不说和野蛮人沟通这个想法有多荒谬，就算这个思路说得通，如果真的遇险，她虽然受了伤，也能在第一时间把夏伦击杀。
提议被驳回，城卫长官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闭上了嘴，看向夏伦的目光更加不善。只要芬西斯有任何异动，他就立刻将夏伦拿下。
不过很快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毫无意义——
追随前面部队的痕迹前进，城卫队伍一路推进，逐渐离开了城西的下城区，进入上城区内。
芬西斯标准的建筑物风格严谨，既不像人类城市一般朴素简陋，也区别于矮人类的朴实厚重。芬西斯的房屋框架结构简单实用，就算是在创世院发源地的沃都，也缺少宗教式建筑复杂多变的几何线条。房子没有尖塔式或者鼓包式的拱顶，也没有花样百出的装饰物，什么亭台、雕花一概省去——只是简单而硬派的实用化堆砌，看起来就像是巨人刀削斧劈的作品。
如果让遥远大陆上的艾汀人来评价——他们是公认的世界优雅种族——芬西斯的建筑毫无美观可言。用他们的话说，“如果没有装饰，至少要雕镂窗框”。伟大的艾汀冒险家抵达梅恩大陆，云游至奥金帝国时，也曾经不住感叹：
“我站在这建筑前，看到的只是半成品；芬西斯人要住在设计师的草稿中，实在太可怜了。”。
所以说，芬西斯并不适合从事艺术或是设计工作。
但此时此刻，这些简洁的建筑，反倒帮了城卫队一个大忙。
徐徐前行，当队伍接近一处十字路口时，夏伦望着路口左侧房屋，给出了一个命令：
全体散开。
这个命令一度让卫队长认为夏伦原形毕露，但在艾兰希尔的坚持下，队伍仍然散成数波，按照夏伦的指挥，分别从正门、侧门和后面，包围路旁的一座小楼。当队伍突入，卫兵们惊讶地发现，楼内居然潜藏了一支人数众多的地精矛手！
地精虽然贫弱，但地精矛手却有一级实力。它们人数和城卫旗鼓相当，如果正面对决，卫兵必然要出现伤亡，遑论被这群地精伏击。
好在，这次夏伦领着他们打了个反包围。
凭借先机优势，城卫队在付出一人受伤的条件下，全歼了这只地精矛手。不过众人还来不及庆幸，就看到夏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摆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伸手指了指街道另一侧的楼房。
里面还有！
他们这只城卫队伍有十二人，算上夏伦和艾兰希尔一共十四人。这一支地精矛手就有十个单位，两支就是二十个单位，而看夏伦的意思，除了右侧楼里，对面交汇处的楼房里，还有两支埋伏队伍！
四十只地精矛手！
所有人悚然而惊，如果不是夏伦预警，他们自认安全地赶路，大摇大摆地通过十字路口，必然会被四个方向的地精们射成筛子，就算是审讯官实力超群，可带着伤势，面对这样的火力，她依然难以幸免。
前面的部队是怎么搞的！？
艾兰希尔恼火起来。
清理掉第二支队伍，夏伦带着队伍绕了个圈，避开十字路口的视野范围。他们溜到对面楼房，果然又发现一支队伍，但这次，地精人数不仅更多，楼里还藏了一头地精萨满！
不像一级强度的地精矛手，地精萨满的战阶强度被标记为23-27，有些精锐甚至高达三级。很显然，这群四面埋伏的地精，就是由这头萨满统领。
城卫队伍的好运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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