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姜歌案(一)
我作为五百人中的一员,跟随萧穗进了城,径直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打谷场。而这个打谷场此刻的作用似乎是法场,其阵势和法场特别像。北边放置着公案,坐着县太爷,两边是手持杀威棒的衙役,下面跪着待斩的犯人。法场上至少有五百官兵,与我们的五百人形成对峙之势。我们有点迷糊,不是说剿匪吗?
县官见了萧穗非常震惊,他大喝一声:“萧穗,你是如何进的三金城?”
萧穗笑道:“张县令,你怕我劫法场,把官兵都带这了,城门没人守我不就进来了。我不过只是随便说说,这个人必须死,但是该死的不止他一人!”
这时一个小兵慌慌张张的跑上去跟张县令耳语一番,张县令勃然大怒:“萧穗!莫说你是萧麦之子,就是皇子,带兵进城也得和我商量。你竟然蒙翻了我的守城士兵,带私兵进城,死罪当斩。我丢城也是大罪,今天就和你拼了,向皇上谢罪!列阵,准备击杀贼寇!”士兵们大喝一声,长矛向前,杀气逼人。
“我三番五次叫你杀了刘金,你不愿意。这世间还有王法么?既然这样,那我今天亲自来为我的兄弟的家人讨个公道!安抚我兄弟在天之灵!”萧穗目露凶光。
此刻韩江雁带的兵马也赶到了,瞬间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萧穗借着军势走向前去。萧麦在一般士兵心里的地位是无可比拟的,那些士兵在得知他是萧麦之子后已经有了顾虑,萧穗有恃无恐的样子也让这些士兵犹犹豫豫,竟被萧穗一手拨开长矛,径直向公案走去,一把拉开手无缚鸡之力的张悬。
“张大人,且看我是如何主持公道的。”
韩江雁一头雾水,问我什么情况。我说:“完了。”然后把经过讲给他,猜测我们应该是被骗了。他听完也颓然道:“完了。”
两边的人大多模糊知道点事情的情况了。而唯一一头雾水的应该就是台下等杀头好戏的百姓了。萧穗也没让他们久等,他一只脚踩在公案上说道:“乡亲们。这个案子大家都听说了吧。刚来的没关系,我给大家捋捋,不对的地方请指正。”
“永和郡人士刘金,想和她男人刘峰分手。刘峰不愿意,一直缠着刘金不放。刘金去找她朋友姜歌避难。刘峰追到姜歌门口,姜歌呢是个好姑娘,让刘金进去,一个人守着门对付刘峰。刘峰呢,是个畜生。恼羞成怒捅了姜歌十几刀。惨叫声震惊四邻,出来抓住了刘峰,移送官府。张悬张县令,到这里没问题吧。”
张县令刚想张嘴,萧穗就打断了:“我替张县令说吧。他认为,邻居出来时刘峰已经住手了,所以,很可能不是刘峰杀的,因为没有人看见刘峰的动手过程,对不对?”张县令不再说话。
围观人群中议论纷纷。萧穗说:“大家觉得呢?是不是刘峰杀的呢?”
有人喊道:“现场堵住了还不是他杀的么?”
“捉奸在床、拿人拿赃也行不通了吗?”
还有人开始骂张县令:“这货该不是个傻子吧,要么就是受贿了!”
“他就是个傻子,读书读傻了,上厕所都在背律法呢!”
……
萧穗拍了一下惊堂木,众人皆静,他说:“请大家相信我。我以我萧穗之名保证,张悬做的没有问题。我习武二十多年,真的见过捅人十几刀瞬间没踪影的本事。”
台下的人都迷糊了,不知道他想说啥。
“按规矩办事没有错,遵守律法是最基本的事。好,那我们按律法来。”
“刘峰满身血迹解释不了怎么来的,这算是证据确凿了吧。加上四邻的证明,任凭刘峰抵赖,张县令还是给他判了重刑。合理合法,没问题。张悬,好官。”张悬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神明显柔和了。而台下的看客已经完全蒙了。
他一拍惊堂木,说:“我要说另一件事。刘金,也该死。她一直不肯出堂作证,为一个保护他的人伸张正义,哪怕这个人是为她而死的!”他眼神变的狂热:“哪怕她贪生怕死,不出门相救,我都能原谅她。但是案发后两个月,她都默不作声,逍遥自在,差点让这杀人犯洗脱了罪名。我,绝不原谅!”
本来安静的众人中传出一道声音:“她在屋内怎么能看见杀人呢?为什么要作证,做伪证吗?”
“说得好。”萧穗向声音方向掷出一物,正中那人。那人先是一惊,发现是一两金子,喜不自胜,举得高高的让大家看。
“我不怕你们质疑,理越辩越明。我们就假如她是聋子,就隔着一道门板都听不见,但是她是知情人,应该和官府配合是吧。她没有。专门为了招待她,外出买菜给她做饭的老奶奶,多次央求她出来作证。她避而不见。她父母恶语相向,说姜歌是‘短命鬼’!”
“老人家没办法,找到了我。我,萧穗!不光是萧麦的儿子,我还是姜歌父亲,姜曲的战友!我,萧穗!从不以萧麦自豪,我却以一骑当千为我五百残军断后的兄弟——姜曲,骄傲,自豪!”萧穗转过身去,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来,把人带上来,让我姜曲兄弟看看,他的子孙也像他一样,仗义,无畏!看看他救下的兄弟,没有给他丢脸,一样仗义,无畏!再看看他后辈用命保护下来的,到底是坨什么东西!”
两张灵位被端了上来。随后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也被丢了上来,侍卫强行把她摁到跪在灵位前。
萧穗脱下鲜红的盔甲,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丧服。他轻轻的摸着姜曲的灵位,喃喃道:“兄弟,投胎后学着自私点......下辈子你可不会遇到我这种兄弟了......下辈子你就先走,回去保护你的女儿......这辈子,让兄弟为你当一次先锋吧!”
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零星的啜泣声串联成了一片。所有人都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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