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技术工种：弦师
艾兰希尔很清楚，【空气炮】作为制式弦卡，结构稳定功效简单。她在战团参训时，见过那些新手弦能者的训练不下千次，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练习空气炮，经常是靶子上下翻飞。她也见过教官演示，效果的确比那些新手更加出众，两厘米厚的木靶说碎就碎。
可归根结底，那也只是张一级弦卡。艾兰希尔不得不奇怪，那最多只能把普通战士撞飞的气团，怎么就变成了轰断半条走廊的风压爆弹了？
感受到身周的目光，夏伦收回心神，看了一眼小战士。
小战士被卫队长训斥时，他才知道小战士叫做凯特。
真是个娘们唧唧的名字——
夏伦想了想，为了取信于人，决定回答这个问题。
“我稍微改动了卡面回路。”
改动回路？还稍微？
小战士瞪圆了眼睛，这威力压根就不是一张弦卡了好吗！？
“你是弦师！”
不同于小战士的迟钝，立刻就有卫兵惊呼出来。
弦卡需求日益增大，能够制作弦卡的弦师，地位也水涨船高。那些中级弦师，是各个势力竞相争取的人才，一旦晋升高级，更是会自动获得贵族身份。就算只是初级弦师，在民间也相当有市场，至少吃喝不愁。
“我有张弦卡！您帮我修修？”“还有我，我这张有点刮痕……”“能不能也帮我看看？我可以付钱！”……
卫兵们激动地涌上来，虽然还记得要保持安静，但明显压不住心中兴奋。
队长哥尔赞倒是沉稳，还能在原地站住脚，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持不住。
他相当意外，因为他十分清楚，弦师对于军队的意义。
部队当中有弦师，意味着什么？
市面上流通的弦卡结构都很稳定，一般不会出现故障。但在战场上，有太多意外发生，弦能者没办法像在训练室那样安全、平稳地使用弦卡，自然就会出现大量磨损情况。担忧弦卡受损，弦能者战斗时难免就会有顾虑，本来就容易发挥失常。而一旦弦卡真的失去耐久，能效就会大幅降低，如果情况得不到遏制，甚至会造成弦卡报废的情况。没有弦卡，弦能者就只是挥着冷兵器的普通人，甚至连普通士兵都不如——他们平时要浸淫于弦卡训练，自然会疏于体能和兵器的锻炼。
这可不是千年前那个神奇的年代，高手们拿着弦化的武器，随手一挥就是崩山断河的弦术。
荣光不再了——
所以这种情况，就需要弦师出场。卡板磨损，弦师可以修复；弦卡破坏，弦师可以补刀重画。就算是卡片完全报废，弦师也能很快制作新的弦卡，填补战力。
从某种程度上讲，弦师就是个随军光环——提升士气，增加伤害，提升耐久，随时间修复弦卡损伤，提供弦能者续航能力……甚至，还有武器商店的功效。
谁不想要？
事实上，哥尔赞对弦师参战是有过亲身经历的。他的顶头上司，城卫总指挥地狱牛，也是沃都重镇的治安长官，手下就有一小队弦师。早些年野蛮人侵犯边境，他曾跟着长官地狱牛出击应敌，当时那队弦师就跟在队伍当中，随时修补、制作弦卡。不用瞻前顾后，士兵们忘我冲杀，战斗自然顺利许多，用哥尔赞的话来说，“那仗打得才叫过瘾。”
这大概也是他愿意跟随地狱牛作战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现在，这种酣畅淋漓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但哥尔赞的惊喜很快褪去。
不同于听风就是雨的卫兵们，他身为一队长官，和弦师打过的交道，比这帮愣头青杀的野蛮人还多。他承认，夏伦的确厉害，他的身体素质、反应、技巧都远超实力能级。
但芬西斯毕竟天赋善战，现在说的可是精密的技术活，这头毛手毛脚的野兽，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些伶俐精细的技工。
而且这家伙居然说他改动了弦卡——
就算是自认粗人的他也知道，一级弦卡虽然威力最弱，但经过数百年的锤炼、无数人反复推敲打磨，已经演化为结构最稳固的弦卡。就算是城西象牙塔的那些大师们，也不敢说能够对一级弦卡加以改进。而一头只有一级精神力的芬西斯——在弦师一途上先天劣势的种族——居然说自己改进了【空气炮】！
这家伙别他妈是歪打正着吧？
城卫队长越想越觉得可疑，原本摸向怀里模组的手也停了下来。
野蛮人从红墙缺口冲进来的那一战，为了救人，他被蛇皮兽迎面撞飞。虽然最终人没事，但背在身后的模组却遭了秧，连带着里面的弦卡也划了道裂口。后来战况吃紧，他始终没腾出功夫找弦师修理，也就一直带着。如果夏伦真的是弦师，他求之不得，但如果这头年轻的芬西斯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弦卡开玩笑。
“夏伦先生！”小战士凯特第一次叫他名字，表情还挺正经，“你真的是弦师吗？”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包括艾兰希尔和哥尔赞在内，他们都期待着问题的答案。
夏伦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诶诶诶？？？
这个回答出人意料，卫兵们面面相觑，搞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艾兰希尔皱了皱眉，她比哥尔赞还清楚弦师的可贵，心里其实也无比希望夏伦能有肯定的答复。她放下盾牌。忽然轻声问道：“是你的记忆？”
这声音很清冷，但比起最初的那种威严，和后来的拒人千里之外，已经开始冰雪消融。
夏伦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不记得有考过弦师资格证。”
弦师资格证是奥金帝国官方的职业认证，每年都会在全国范围内举行两次资格考试。不过这种认证只支持初级弦和中级，高级弦师的资格认证需要单独审核，在指定地点由专人负责。
“但这些弦卡，我看着都很熟悉，如何改笔，甚至不用思考。”
夏伦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爪。
“——就好像曾练过千遍。”
“这是你的怀疑？”艾兰希尔追问，“你怀疑自己曾经接受过弦工艺的训练，进行了实践操作，但是并非科班出身？”
夏伦点了下头。
起初在守望庄园，夏伦就有所察觉，自己应该是有过弦工艺基础的。而那次对【流星钳】的改笔，也证实了这一点。后来审讯官艾兰希尔带他去领装备，他在拿到【空气炮】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卡面——这大概是他从前的习惯，以至于立刻就发现纹路有改进余地。
这种感觉，说白了就是一种了解。弦卡问世前，古代的先贤们通过羊皮纸记录弦术，并将这种技术发展、完善到极致。看上去，这种技术已经无法再进步，可圣雄派昂尼尔，就是凭借着对弦术的理解，认清了弦术的本质，最终革新技术，创造出了弦卡体系。
夏伦对弦卡的感观如同透析。他眼中的纹路，不仅仅是花样繁多的曲线、折现，更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属性，所以单纯修改能效，他可以信手拈来。
于是他动了那张【空气炮】，随手改了几个纹路。
结果有目共睹——
一根容量最低的7号能量柱，可以供给【空气炮】发射25-40发气弹，射速0.8-1.2每秒，能够达到的破坏力在12-14的战力强度，也就是将成人击飞的程度。波动范围视使用者的精神力强度和熟练度而定。
而夏伦的那张【空气炮】，能耗极为夸张，他才发射了两次，能量柱就空了将近一半。但相对应的，便是他追求的强度：一发就轰掉半个走廊，这气团的战力强度至少超过30。
不过也仅此而已。
夏伦的技术和知识，都过于单一。他感觉自己应该有成千上万次的练笔实践，保证了无比牢靠的基本功，却对高级技巧一无所知。这有点像算数，简单的加减乘除，无论数据有多庞大，他也能立刻给出答案，可一旦涉及到高等数学，比如微积分或者代数，他就一窍不通。退一步讲，就算和技巧无关，即使只是很简单的数学史，他也一概不知。
这算弦师吗？
夏伦没这个自信，他基础再夯实，没有理论知识，连个初级弦师的资格也拿不下。
“我明白了。”
没想到，艾兰希尔竟然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弦卡，平放手中，递给夏伦。
“我的感知受损，精神力现在也只有二级，这张卡，我现在用不了。”艾兰希尔直视夏伦，明眸中清清亮亮，“如果你能强化弦卡，是否也能将它削弱？”
夏伦没有立即去接。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卡面，但注释着那张弦卡的轮廓，立刻就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厚重之感。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卡？”
艾兰希尔目光清澈。
“四级弦卡，【圣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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