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习射
三月末，一场新潮来临，季末的细雨飘飘洒洒在一片朦胧的绿意里，山林草野、城里郊外蒸腾起水雾。
远山峨黛，曲折的轮廓起伏在迷雾间，并不能看得真切。
食时，不算快的双辕马车在显得湿润的道路上留下清晰的车辙。
女媛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宜行动，所以依然还是羽顺一个人出门游学。
车内，羽顺双手引着宽大的衣袂交叠在身前安坐着，他双眼轻闭，眉毛舒展开，胸膛起伏间，呼吸平缓，双颊带着红晕，有淡淡的白气从他头顶升起。
通过九宫，他在与天地沟通，牵引着无形无质的天炁，观感中“并中央”泥丸宫较之其余八宫璀璨了许多。
这几日认真体悟下，羽顺觉得九宫就像是隔在人体与外界中间的一道门，而此时的他好比是推开了一丝门缝，让外界“透”了一点光进来，虽然很微弱，但却是连绵不断。
同时，他也觉察到了身体的一些变化。
天炁荡涤清了他的观感，他感觉到意识清晰了不少。
赵季武讲解时说过，人体的“浊气”是人消耗生命不断产生的，这种“气”为“卫气”。
“卫气”就是人体的后天之“气”，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卫气会越积越多，蛰伏在身体的筋脉血肉中，外壅肌肉，内闭筋脉。
人需要先天之“炁”进入体内荡涤后天之“气”，就必须打开九宫这道门户，所谓辟宫就是在彻底开启这道门。
天炁，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服天炁，而通神明，失之则内闭九窍，外壅肌肉，卫气散解，此谓自伤，气之削。
依赵季武的话说，之所以越早辟宫越好，除了九宫会渐渐合一，致使难以冲破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生命起步之初，“卫气”尚少，一切还算比较通透。
引天炁而服天炁，羽顺自从感应到天炁以来一直就是在做这件事，天炁在一点点催动开泥丸宫时，也有少许的炁进入体内化开自身的卫气。
除了感觉到脑际清爽了不少，羽顺发现自己的力气都增长了不少，原本就能拉开两石角弓，现在拉弓更加的轻松。
而具体增长了多少，在拉弓这一项上他并没有检测出来，两石的弓在凡弓中已经算是所用之力的极致了，而至于父亲手中的弓，羽顺有试过，他根本拉不开。
羽顺知晓，父亲所用之弓，其制作的材料不是凡木。
而事实上，他的大父羽贯身为羽正，一直珍藏着一把用杻木做胎、獓狠之角贴附、虎蛟之筋为弦的弓，当羽言季成为新的羽正时继承了这张弓，因此羽顺才能有机会得见。
羽顺此时手中还是原来那张用拓木做的弓，今天乡学内教授射术时就要用上。
……
细雨绵绵，乡学的校场被一层淡雾笼罩在其中。
教射的学官，契领着一大群少年来到校场习射的地方，不再同于由各自瑑师分别划分教导，习射时所有的少年都只有一个学官。
宽阔的校场上，皆着白衣的少年们很快就在学官的安排下整齐的分列在两侧，中间留出箭靶和足够的行射空间。
此时的春雨更像是雨粉在飘洒，对射箭并没有影响。
而除了少年外，乡学校场的夏室中，还有青春靓丽的少女们。
夏室是乡学内的高堂建筑，建在夯土高台上，四面无墉无牗，洞达通风，空间跨度广阔。
处在其上，能俯视到校场上，同时有风涌来时，让人生出飘然而去之感。
夏室上，一名曲裾细腰长袍的女乐师面对着众少女优雅而坐，从琴奁中取出一张黧琴，细指轻葱抚过琴弦，像一朵朵芦花静坐的少女们，身前的案几上也放置着木琴。
少女们和少年们不一样，身为女儿身，像什么御啊，射啊这些她们是不用理会的，贵族的淑女们注重的还是礼和乐，平日间温礼习乐也是在曲屋内，所以乡学内还是很少能看到少女们轻盈的身影的，一般而言，只会在初始入学之时、授业结束之时才能惊鸿一瞥。
现在她们齐聚在高高的夏室，让少年们只能隔着很远的仰望，但也难以抑制心中的火热，在这个年纪的慕少艾很朦胧也很纯真。
长石此时提着弓负着矢站在校场上，萎靡的气质和身旁的羽顺截然相反，厕身于人群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少年们左臂的衣袖都用皮捍束缚着，肩上搭矢箙，箭翎从他们肩后露出，手里握着弓的弓弣，面容上，也都神采奕奕。
“下着雨呢，还练什么箭，真无趣……”长石不满的望着绵绵细雨，然后向羽顺抱怨，“我还要抓紧时间感应天炁啊。”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唉声叹气，满满都是无奈。
随着时间的推移，乡学的少年中间越来越多的已经能感应到天炁，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能够更近一步的做到引炁了。
而至于连天炁都还感应不到的，也还是有的，其中长石就是一个。
和羽顺认识的这段时间里，虽然他也很努力的在尝试，但奈何，始终不得门道。
听见身边的齐伦一个个彼此在诉说感应到天炁后的种种神妙，他有些抓狂，这种相互之间形成的落差，是一种无言的嘲笑。
羽顺看着他道：“我的想法和你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
稍微理解了一下，长石立刻苦下脸：“你这是赤裸裸的嘲讽，是出言伤人！是为了报复那日我用绊马索对付你……”
不久前，羽顺和长石已经了解到，因羽顺和孟虎江和沙鱼非二人有隙，两人还产生过冲突这件事。
对此长石一开始是恼怒，因为那日他差点被羽顺的箭吓得大哭，不过细想之下还是有些歉疚的，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况且还是加害一个从未谋面之人。
“对了，那日我们被你的乱箭惊跑后，你把沙鱼非怎么样了？他现在对你十分忌恨，我每次回家时，他都恶狠狠的要我和你保持距离。”想起那日的事，长石好奇道。
想了想，羽顺道：“他那天应该先回家了一趟吧。”
回家？长石的胖脸上写满了不思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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