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挽弓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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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升的朝阳铺洒下遍地的暖黄,在开阔的沃野上拉长树影、花影、草影、人影,清晨的风轻轻地来,在平原上轻拂而过,地上的光似乎在随着风而晃动。

    摇晃的树叶,招展的花瓣,律动的草尖由静止变得灵动,而刚才还在灌木丛里耐不住性子的少年已经尽皆屏息等待,分立两旁,前前后后攥着绊马索。

    面对着东方的沙鱼非,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稀疏的睫毛淡影下,他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因为腰部受伤的缘故,他没有和其余的几个少年一起拉着绊马索。

    近了、近了,他们等待的那辆车乘已经在百步开外,灌木丛里的少年都挤在了一起,不让身形露出半点在外面。

    “来了,皆做好准备!”咽了咽唾沫,孟虎江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下去。

    御着车乘,车轮滚滚,在离沙鱼非的位置还有差不多一百步距离之时,羽顺放慢了速度,在缓行间一点点推进。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想法,他第一时间觉得对方可能会以箭来射杀,他喜欢弓箭,钻习射术,一向觉得最能有效伤人的无外乎箭矢,而且乡学要学诸艺之射,每个学生都会备有弓箭,这伤人之器无须刻意想起,便有了来源。

    不过很快羽顺就又觉得自己是在以最坏的恶意揣度那些人,毕竟又不是弗与共戴天的仇恨,只要对方有些脑子,就不会做出狠绝之事,更何况他们还不止一个人。

    虽认为沙鱼非等人不会射箭伤人,但羽顺还是把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拉锯在了百步开外,那已经在很多普通人箭术领域之外。

    百步穿杨就是用来形容箭术精湛。

    六尺为步,一百步就是六百尺,六百尺的距离,人肉眼虽看得见,但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开弓的臂力限制着绝大多数普通人箭的彀中距离,所谓彀中便是指箭能射到的范围,此距离远不止一百步,但这并不是说此范围内都能行之有效,毕竟不考虑准头,使用蛮力还是有希望彀中百步外。

    除了臂力就是眼力,眼力便包括了见物的视力和对各种影响因素的判断力--有效射程、流动的风向、目标移动的速度等。

    羽顺并没有把这些箭术,系统的储备在脑海里,矢宫内有不少教授箭术的书籍,但他尽皆没看过,只是凭借每一次的取箭、开弓、释放,一点点的积累。

    言传不如意会,潜移默化间身体的本能就和自己的视力、判断力结合在一起,相辅相成。

    羽顺箭术唯一的参照就是自己的父亲。和羽言季几百步开外就能开弓比起来,他差了不少,一百步就是他在不出错的前提下凭借自己的视力和过人的臂力能达到的最强水准。

    ……

    “咦?停下了,为何会停下?”从灌木丛中看出去的孟虎江大叫起来,“难道被发现了?不可能啊!”

    性情急躁的孟虎江丢开绊马索从灌木丛中直起身子。

    “孟虎江蹲下!快蹲下!”对面沙鱼非焦急的喊,“你在发什么病!可否动动脑子?别先下结论,再看看不成吗!”

    凶着眼向羽顺所在的位置看了看,孟虎江觉得有草木遮挡,对方应该未曾发现他们才对,当即哼了一声就要蹲下……

    “嗖!”

    有些尖利的破空声响起,冰冷的箭镞划开空气,一瞬之间便在孟虎江陡然收缩瞳孔的刹那从他耳边飞过……

    “哗啦!”有木头碎裂的声音。

    冒着冷汗,孟虎江显得有些艰难的回头,看到的是他身后矮木的树皮被什么划开了一条口子。

    “呃……何……何物?”

    听见动静,拉着绊马索的少年们抬头疑惑地看向孟虎江。

    “怎么了?”

    “方……方才……”孟虎江有些惊俱地伸出手,在他要指向树上痕迹的时候,锋锐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全身的寒毛尽数立起,破空声在这个时候再次响起。

    “咄!”

    这次飞速而来的箭矢直接钉在了他手指指向的地方。没搞清楚状况的少年们都被吓了一跳,傻愣愣地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那支突然出现的箭矢上。

    “啊!这……孟……孟虎江,你……你的手指会放箭!”长石语无伦次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孟虎江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立刻回过神来,大骂了一声,蹲下身子吼道:“你有没有脑子!这他鬼的是别人放的箭!”

    长石立刻睁圆了眼睛。

    被两支箭擦脸而过,惊魂未定的孟虎江立刻准备向对面的沙鱼非询问情况,便见之前还呵斥他蹲下的沙鱼非露出半个头朝他们这边问道:“孟虎江,什么箭?发生了何事?”

    然而很快在孟虎江的注视中,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沙鱼非头顶掠过……

    站在车乘上,少年的臂力出奇的惊人,合九而成规,用大力才能张满的拓木王弓,在他手里慢慢弯曲,这份气力已经比许多普通成年人还要强。

    取箭引弓,彀成满月,朝阳下,少年的眼神专注而又深邃,白色剑眉靠拢在眉心。

    左臂带着包束衣袖的皮捍,而宽大的右袂则随着每一次的搭箭、取箭而晃动。

    女媛有些担心地张望,可是顺着箭指向的地方只能看见朦朦的一片绿意。

    所以,前面到底有什么?

    ……

    而百步开外,潜伏在灌木里之人已经发现那几箭的来源。

    “是那贼人在射箭,他何能射到如此远的地方!要死的!这贼是疯子吗?怎敢射杀吾等!”沙鱼非不顾腰疼伏下身子咒骂,倒反过来觉得羽顺不可理喻。

    “沙鱼非,怎么办?他手里有弓,而我等何物都没带啊!”孟虎江在对面焦急地询问对策。

    期间又有几支箭矢飞来钉在了树上,还有一支插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吓得一众少年哇哇大叫,长石已经抱着孟虎江哭嚎个不停。

    “怕个甚!我就不信他有用不尽的箭!我等就和他耗着,待他矢尽技穷定要他好看!”沙鱼非发狠。

    “可……可是……”

    “可个屁!没听到我说的吗?不要轻举妄动……你要干什么!”

    孟虎江几次三番被沙鱼非大声斥骂,很是恼火,就地拾起一块石头,刷的一下站起身来。

    本来是在竭力弯着身子的沙鱼非脸色变化,立刻环手抱头蹲在地上。

    被他俩唤来的几个少年看着他们的表演心里是有苦说不出,尽是懊悔着、不知所措着。

    而站起来的孟虎江骂了一句娘,作势欲仍,便见到羽顺的车乘又开始移动,正缓缓的向他们行进。

    “沙鱼非,沙鱼非,你快起来!”孟虎江连忙喊道。

    “你为何不去死!”沙鱼非已经自觉丢脸,而这孟犊子居然还叫自己起来,可恶,真是可恶。

    “过来了,那贼过来了!趁他驾着车马快跑!”孟虎江大声道,撒腿就跑。

    孟虎江没觉得擦着他过去的那两箭是在和他开玩笑,他的认知是:对方之所以没射中自己是因为距离还算远,待对方再走近些,自己岂不是要被射成彙?

    恶人还需狠人磨,当下,领头人物之一的孟虎江已经开始跑了,其他人还说什么?

    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撒开脚丫子开始跑路。

    坐在车乘里慢慢接近的女媛,看着本来无一物的灌木丛里突然接二连三窜出来身影,被吓了一跳……

    这是在做什么?

    沙鱼非见众人开始逃跑,也硬气不起来了,想跑,可是自作孽而被撞坏的腰再经过一番闹腾,让他和其他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这帮该死的犊子!”沙鱼非咬牙切齿。在他艰难地走出几步后,羽顺御着车已经在缓缓接近。

    看着横梗在路中央的绊马索,羽顺才明白这群人的打算。

    想着车上的女媛,羽顺神色微冷,再次把斜负在身上的弓取下来拿在手上,对着一挺一进的沙鱼非开弓就是一箭。

    箭矢噗的一声就钉在了沙鱼非即将要踏步下去的地方。

    沙鱼非哇的大叫一声,噗通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回头看向坐在轩车上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羽顺,一如那日一般,只是白色的眸子里今日更多了一些不善的意味。

    沙鱼非色厉内荏道:“你意欲何为?你……你敢射杀于我吗?你敢吗!告诉你,我沙鱼非才不怕你!带种的就放箭啊!”似是在呐喊中找到了丢失的勇气,沙鱼非质问的话倒是越来越有气势。

    羽顺的回应很简单,举弓对准了他,沙鱼非脸上的狠意顷刻崩塌又一瞬间建筑起来,梗梗脖子,仰着头拿自己的咽喉对着羽顺,那意思似乎是在说:来啊,有本事朝这来。

    女媛虽然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只有先劝说一下。

    “小君子……”

    羽顺回头递给她一个眼神,女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开口。

    在沙鱼非抖动的嘴唇上,是斜眯的眼睛。

    羽顺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从背后取出一支箭搭在了弦上。看了一眼他抖动得越发厉害的嘴唇,羽顺缓缓拉开了弓……

    和弓弦扣回声同时响起的是沙鱼非的惨叫声。

    良久。

    ……

    “无趣。”羽顺淡淡留下这样一句评价,重新负上手中之弓,揽辔扬鞭驾车而去。

    车马粼粼,渐行渐远,在行出一段距离后,有女子压抑的笑声突然爆发出来,一直随着车马远去。

    ……

    沙鱼非羞红了脸坐在原地,他两腿之间的地面湿漉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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