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乡宴
也不知是何时起，日本，没了野外这一概念，从深山老林到临渊断崖，总能遇上人类的足迹，回到人类组成的社会里。
四人结伴走出神社，没多久便见到了送打柴归来的樵夫，韩冰见到樵夫背上背着的几摞干柴，又回望自己的来处，那还有荒凉的模样，枯枝干草，固然是深秋景象，但也比了无生机要强许多。
暴雨后的空气潮湿得让人感觉像在雾中行走，没多久就能在发梢结出水珠来，空气含氧似乎比正常时候要低不少，反正韩冰是边走边晕，迷迷糊糊得跟在三个汉子身后。
单调极了。
韩冰心想。
就在一条泥路上走啊走啊，左脚右脚，右脚左脚，无论是人还是猫都不发一言，就是啪叽一声，然后再一声，滑腻得令人浑身不舒服。
很快地她不耐烦了。
“还有多久才到呀？”韩冰开口问道。心说再在这样走下去，别是人没到精神就先崩溃了。又想，古人真是悲惨，就这么小块地走起来也要如此长的时间，也不知那些个喜欢旅行的是有什么毛病。
“你该问来的哪位。”叶明回道。
一个队伍的人语言不通真是个麻烦事。韩冰如此想着，又换了日语对丈和问道：“你从城中出来几时了？”
丈和哪敢对韩冰的话置之不理，且不说在他眼里这两个大清人妖里妖气的，就是为了自己身边那个百岁祖师他也不敢造次啊。于是继承了祖师光荣的狗腿地位，唯唯回道：“仆来时正夜里，至时亦夜里，其间心神混乱，不知所行路程，但知行有一日一夜。”
一天一夜。
听到这答案韩冰瞬间就泄了气，一天时间光花在走路上那得是多无聊的一件事啊。
“要不要到附近什么村子里弄辆驴车牛车的？要走一天诶，就是腰不酸腿不痛心也是会累的。”韩冰暗戳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也要能遇到村子才行。”叶明看着从樵夫从大道上分散开来，各自沿着崎岖小路往四方散去，心说这规划也是天才，十八世纪就能搞出国道一样的道路和由国道衍生而出的村落。这哪是十八世纪的日本乡野，分明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农村。
韩冰叹了口气，想念起有网络的人生。离了现代都会，一时半刻还成，稍微久点，获取信息的速度一慢，人都变得焦虑了，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残山剩水。
“且行且看吧。”韩冰晃了晃脑袋，心情低落道。
又这样行了一路，日头高挂，脚落在路面也不再深一脚浅一脚了，韩冰彻底的忍受不住这无聊的路途，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恨恨道：“不是说日本没有野外吗？怎么都走了十几千米连个村子都见不到！”
话音刚落，隐隐约约间一栋小屋就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之中。
“有没有搞错？我有言灵的吗？”韩冰扶额无语，这是什么人品，言出法随啊这是。
“言灵也要掌握了真名才有效，你这叫瞎猫撞上死耗子，和言灵有什么关系。”叶明看了眼韩冰，开口讽道。
“瞎猫可以靠鼻子！”韩冰顶嘴道。
不过叶明却不再搭理韩冰，让她再一次觉得好不自在。
“就不能友好一点吗？一直冷冷的很无聊的好不好，又不是每天每时每刻都能碰到刺激神经的大事，平常不就是需要聊聊天聊过去吗？连聊天都不聊有什么意思。”韩冰知识着脚尖碎碎念着，直到四人来到了屋子门前才停下言语。
“请问有人在吗？”作为御用狗腿子的丈和颇有自知自明，几人一站定身子，他便自己上前去敲了屋门，询问是否有人。
话毕，屋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一道男声从门后飘了出来：
“几位想要些什么？”
“我等不过意欲借贵宅歇歇脚，顺便能够吃碗热饭。”丈和借宿技能点的极高，一听有人，立马就把自己的目的报了出来。继而又说道：“钱币绝不会少你的。”
钱字一出口，果然威力巨大，房门瞬间洞开，露出里边的人来。屋主约莫着三十岁出头，留着三缕道人胡子，梳着发髻，身上套一件吴服，不大像是个平民百姓。
“你是谁？”叶明一见到人，立马错身上前把韩冰给挡到了身后，一勾手把丈和腰间的短刀握在了手里。
“噫。”屋主显然是没料到会有这种反应，惊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话却是用汉话说的。
“我别的本事没有，分是不是普通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叶明短刀在手，心底却冒着嘀咕，前番刚受了伤，现在又遇到妖人，也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又想，反正死了也就是噩梦一场，先博就是，哪里需要想那么多的东西。
“别动手。”屋主双手前摊，表示并无敌意。又道：“吃亏的是你们，一个是刚入了修行门槛的小和尚，一个是还没入门的小女孩，要不是看在是同处而来的面上我可不想给你们身上挂点彩。”
被叶明拉倒身后的韩冰也从懵逼中反应了过来，心说这都哪跟哪啊，才觉得路上无聊就安排这种桥段，死啊活啊的很恐怖的好吧。但怎么着也不能让兄弟一个人扛事不是？于是乎从叶明臂弯里挣脱了出来，转到正面，对屋主问道：“你是中国人？”
“我是齐国人。”屋主笑了笑，回道。“你们变了很多，我却还是习惯我的说法。”
妈诶，齐国，姜子牙的那个还是宋齐粱陈那个？韩冰脑子里过了两个齐国，心想要是第一个那可就有点太厉害了。
“怎么称呼？”叶明冷声问道。他可不管什么齐楚秦燕三晋，他只知道这人现在出现在他的眼前，并且是个威胁。
“齐谐，以前熟人都这样称呼。”齐谐到没介意叶明的态度，而是往屋里退了两步，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没别的意思，神社里见了你们觉得有些意思，想请你们吃个便饭。”
几人自是无从拒绝，只得鱼贯进了屋内大厅。
到了厅内，才发觉是别有洞天，一个小小木屋，里边却是个可一开上数十人宴会的场所。齐谐见几人都进了屋内，便说道：“各位自便，寻个位子坐下就好。”
韩冰闻言，拉着叶明一同挨坐，坐下后一指戳在叶明腰间，低声吐槽道：“齐谐不是本书吗，怎么成精了。”
按她的记忆，齐谐嘛，不就是高中课本里逍遥游那一节里的一句齐谐者，志怪者也。这乱七八糟的世界各种传说都跟着来，有这么本书也不是没可能不是。
“庄周可从来没说过我是本书吧？”齐谐笑嘻嘻的看着韩冰，明摆着是在告诉她“你说的什么我听得到，没必要小声说”。然后又道：“我手边的注本可是注的人名。你们如今的注本改为书名了？”
“如他所说，司马彪注齐谐为人姓名。”叶明低头对韩冰说道。又解释道：“庄子是楚人，如果齐谐是一本书，能让庄子看到那说明这本书至少在齐楚两地是有广泛传播的，不至于只有在庄子口中出现，如果不是一本有着广泛传播的书，又怎么会让庄子拿来说话，要么这是本庄子口胡的书名，要么齐谐就是个人。当然，还有种说法是那是本隐书，故而不得名。”
“你咋连这个都晓得！”韩冰气闷，她可是正经的大学文科生，叶明则是个中考也没过的烂学渣，在宗教神秘学不如叶明也就罢了，毕竟他早两年开始穿越，对宗教之类的去了解也正常。可文字考据算神秘学？这是文献专业吧，叶明怎么这也能插一脚。
“你买本《庄子集解》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叶明大汗，《南华真经》诶，道教top2的经典，他看过很奇怪吗？反而是韩冰表现的像是连《庄子》也没读过样子令他感到奇怪。
“我都一年多没读书了，那里还记得这种小细节！”韩冰顿觉丢脸，强言为自己辩解道。
“出羽国的米饭，望诸位不要客气。”在韩冰叶明二人斗嘴之时，齐谐闪入厨房，捧着食案回到了厅内。食案上别无他物，就只有几碗白米。
韩冰突然有股强烈的吐槽欲望，但碍着人在矮檐下，那敢不低头，只得忍了。
齐谐瞟了眼两颊鼓鼓的韩冰，忽然觉得小女孩挺好玩的，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现在还得忍着难受，就像是一只受气的河豚，颇有几分可爱。便玩笑道：“想要配菜？”
“要鱼脍，要炙牛肉，要鱼翅蛋汤，还有苔菜、泥蒿。够了，谢谢。”韩冰一听可以点菜，一连点了几道，又看边上的叶明，心说恐怕还是要的少了，又继续道：“鱼肉要多些。”
齐谐顿时哭笑不得，这哪是要配菜啊，日本天皇一餐也就是这点东西的升级版了，顶多花样多点。
可既然是自己开的口，该满足的还是得满足不是，于是给四人摆上了米饭，有准备去厨房里侍弄韩冰要的配菜。
“给我的猫一份炙牛腩。”
韩冰乘着齐谐进厨房的那一刹那，再一次的得寸进尺道。害得齐谐差点打了个踉跄。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心态了吧？丈和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主人一生气把他们都给炖了喂狗。心中不禁对韩冰升起了万分的敬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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