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神社,是供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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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暴雨过后,和煦的阳光透过纱窗映入小小的隔间,照亮了糊在推拉门上因岁月而泛黄的门纸。

    叶明一夜没睡,当亮光开始充斥房间,他也从静坐冥想中回转过来。韩冰则还在熟睡,夜里她说了许多话,到后来就像是醉了酒一样,话也说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就在榻榻米上睡去。

    韩冰侧了个身,嘟囔了一声什么,层叠柔软的大红色被褥便从她的身体上滑落,松垮的里衣搭在身上,隐隐现出如冰雪的肌肤。

    叶明看到之后摇了摇头,上手去将被子重新掖好,心想着果然还是没把小背心穿上,一脱外套就陷入半走光的境遇。

    韩冰感受到人的气息凑近,迅速睁开双眼,警惕地向后挪了半个身位。看到是叶明后才放松了心神。

    “明明。”韩冰说着,打了个哈欠。“醒的这么早?”

    “嗯。”叶明点头,心说昨天才说的我睡眠需求不大,你今天就忘了。

    “地铺睡得还是有些难受呀,好怀念家里的大软床。”韩冰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挣脱出来,跪坐在散乱的被褥上说道。

    “露点了。”叶明看着韩冰拉扯自己那谈不上曲线的身姿,再一次冷冷的提醒道。心说怎么就不吃教训呢,上一次是第一次也就算了,这都第二次了还犯同样的错。

    韩冰这一次却不以为意了。反而是大大方方将身体展露给叶明,从容不迫的捡起外套给自己套上。“别把我当女人。”她说道。

    “知道。”

    叶明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韩冰活动完筋骨,拉开了活动木门,看了看幽静的走廊,又回过头向叶明问道:“昨夜外边两个都做了什么?”

    “不清楚。”

    叶明摇头,他昨夜静坐了一夜,耳畔尽是风声雨声,人话也只有韩冰含糊不清的言辞,哪里知道在社殿的两人做了什么。

    韩冰本就没想问出个什么东西来,听到叶明说不清楚也无甚波动,理了理衣物便像外走去。叶明自然也随之跟上。至于宠物猫太郎自韩冰一起身就挂在了她的身上,此时早就藏进了温柔乡里了。

    道知还坐在社殿的中央,身前摆着棋盘,丈和却受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跪坐在位置上睡了过去。也亏得是坊门出身,打坐功夫自小练就,否则身子一前,怕就要冲撞了他的师傅的师傅的...师傅,犯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熊...”韩冰开口想要打声招呼,熊字方出口,立即觉得不对,都知道了对方身份了,还叫那种乱七八糟的名字未免失礼,忙改口道:“神谷君。”

    道知听到这个称呼,心中掠过一丝不快。想到他怎么也是百多岁的人了,竟还称之为君,实在是折辱太甚。可转念一想,两人是清国人,许不是故意为之,便有按下了不悦之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明了,顺手拍了一把丈和,唤道:“醒醒,你与我们一同回城。”

    夜里丈和将自己在出羽大败于长坂之事说给了道知,却不想道知全无表示,只是轻笑,再一追问才知道原来长坂在安井家时二段是真,回了出羽得了道知的指点才有了现今的棋力。为此丈和不免心中埋怨,按说本因坊与安井两家自元祖之时就结了梁子,道知竟然还帮助安井家的弟子精进棋艺,简直是背弃门风。可丈和哪敢明说呢,只好暗暗藏在心底,将心思全都摆在了道知对他的指导上来。

    “哈。”丈和被一拍脑门,顿时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作势就要拔出短刀来和来人拚命。一看是道知,又把身子伏了下去,问安道:“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见笑了。”道知对韩冰叶明二人用汉语说道。

    “喂喂,冰,日语早安不是哦哈哟大大以马斯吗?怎么是和哦哈哟孔塞伊马斯了?”叶明悄咪咪的低声向韩冰问道。

    ......

    韩冰一时语塞,瞬间有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是回家的时候说的ただいま,うございます是うございます,你怎么连这个都记不清了?日漫白看那么多!”

    日常鄙视了叶明一回,韩冰又转回身去面对道知,问道:“现在上路可以吗?神谷君。”

    道知这时也不再如初见时那样低头做小,毕竟当年是堂堂名人之尊,尤其还是被称为孤高名人的名人,身份未泄之前当当狗腿子也就罢了,现在都袒露了身份,哪怕是为了维护一下国体也不能再像那副模样。但现在还是阶下之囚,若是太过高傲了,固然是不死之身,可受的苦难怕是一点也不会少。于是便将二人当了平辈论处,温声回道:“全无问题。”

    又道:“丈和是我本因坊十二世徒,在城中还有一段恩怨,容我带他一程。”

    “丈和?”韩冰初听,还没反应过来,等到脑中闪过片段,这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来。低声喃喃道:“尿裤子的丈和?”

    丈和听不懂韩冰的话,依旧在侍立一旁。道知和叶明却是听得懂的,纷纷给丈和投去了耐人寻味的目光。

    “我什么都没说!”韩冰顿觉失言,忙为自己开脱道。心说自己是怎么了,这么大个名人摆在面前,结果就记得人家尿裤子的光辉事迹。

    叶明投来一个目光,表示“我懂得”。然后对道知说道:“麻烦名人了。”

    就这样,四人一猫离了神社,走上了进城的大道。

    “诶?下了一夜雨怎么路都没湿一点?”

    韩冰踏出参道,一脚下去溅起不少泥水,回头一望,参道上竟然依旧如初来时那般干燥。

    ※※※

    四人一猫走后,神社内飘出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用日语说道:“那两人是你国人?”

    另一道人影汉语回道:“我国两千年前便灭了,何谈我国你国。”

    说日语那人皱了皱眉,又问道:“你诅咒神谷道知不死,如今怎么又愿意放他回人间?”

    说汉语的回道:“他当日冲撞于我,本不是什么大事,他之所以有今日莫非你逃得干系?他不过欺瞒了你的子孙罢了,于我又有何干?不是我不愿放他,是你不愿放他。倒是你,将自己的宠物就这样拱手让人,究竟是何居心?”

    “他位居人间半神,却欺瞒天皇,开此先河,自然要有所惩罚,否则岂不是人伦倒散。”说日语的那人说话时杀气横生,眉宇间满是煞气。话里更是直接承认了他是道知沦落如今境地的罪魁祸首。

    “欺瞒天皇的何止他一个,莫说是欺瞒了,便是欺辱的也并非无有,你何苦一个一个的残害过去呢。我看你是儒毒入骨,还是早些治了的好。否则迟早人教化为国教,将国家奉为神灵供奉,害人害己。”说汉语的忽而悲天悯人起来,可表情却依旧冷冷清清,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就等着看好戏一般。

    说日语的再也不回话了,随即,两人沉默了下去,只留下社殿边角处两尊残破的神像。

    而归位的尘土,收拾完毕的棋盘,外加门外重新挂起的土足免入牌子,无不显示着这两人神社之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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