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噩耗
楼宝阳回到大杂院后,刚进屋子手机便响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家里打来的电话,看了看时间都十点多了,心想这么晚了家里怎么还打电话过来?他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道:“宝阳!”楼宝阳的妈妈叫李爱玲,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今年有五十多岁了。
楼宝阳问道:“妈,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在他印象里以前妈妈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是让他相亲,农村人结婚早,楼宝阳又是家中独子,所以在婚姻大事上父母特别操心,可楼宝阳家里太穷,相了好几次亲别的姑娘都看不上他,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楼宝阳以为母亲这次又是要给他介绍对象。
李爱玲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倦,问道:“宝阳,你现在在bj干嘛?”
楼宝阳不敢将自己被开除的事情告诉母亲,于是扯了个谎说道:“妈,我现在不上班了,在做一些小生意,你不知道,现在做生意可赚钱了!”
李爱玲却好像根本没认真听他的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爱玲问道:“宝阳,你现在能不能回来?”
楼宝阳听母亲声音很不对劲,心中不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道:“妈,怎么啦?”
李爱玲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说道:“你爸……你爸被检查出了患了胃癌,恐怕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你还是回来陪陪他一段时间吧。”
楼宝阳顿时有如遭了一道五雷霹雳,脑袋里乱哄哄的,结结巴巴道:“胃癌?那我爸呢?有没有去医院?”
李爱玲哭道:“去了,医生前几天就把检查结果告诉我们了,可是你爸非要回来。”
楼宝阳有些生气道:“我爸他想什么呢?这是小病吗?干嘛不住院安心治病?”
李爱玲不满道:“你以为你爸不想治吗?医生说治这个病保守估计也要六十万块钱,光是前期的医疗保证金就要交三万块,而且就算有了钱这个病也不一定能治好。宝阳,别说六十万了,就是三万块我们家砸锅卖铁也卖不出来啊,所以你爸只能回来等死。”
“怎么能这样!”楼宝阳刚被刘津的饭局刺激了一回,哪知刚回来就听到这个噩耗,不由有些激动说道:“就算治不好也得治啊!哪有有病等死的道理?妈,你先让我爸住院,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唉,我们家怎么就这么穷呢?”如果命运是个人的话,楼宝阳真想冲上去打一顿,为什么越是穷困的家庭就越是噩运连连呢?
李爱玲有些生气道:“是!我们家穷,没给你个少爷的好命!你还是快点回来吧,你爸现在死活不去医院。宝阳,你没本事爹妈不怪你,毕竟咱们也就这个家境,你赚的那些钱也都是血汗钱,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你爸的治疗费用,有这份孝心就够了。”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喊声:“你给宝阳打电话了?不是不让你打吗?”楼宝阳听出来那是爸爸楼正德的声音。只听妈妈咆哮道:“现在不给儿子打电话,难道等你死了再打?”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楼宝阳站在原地,只觉浑身发软,一下子就坐倒在了床上。六十万啊,自己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钟头,忽然坐起身将藏在床底最深处的那幅周昌谷的《下大雪了》和两晋蛙形水盂拿了出来。这两件东西都是李大爷留给自己的遗物,楼宝阳本来打算一直珍藏下去,可是眼下看来也只有把这两件东西卖了才能救父亲的命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活中什么事情都难以想到,李大爷刚去世,哪知道自己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两件古玩的话,楼宝阳心说自己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养儿才知父母恩,虽然楼宝阳没有孩子,但是从小到大父母对自己的疼爱历历在目,他虽然是农村孩子,可长这么大一点苦也没有吃过,所以从小时候起便发誓长大了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将来孝敬父母。如果现在他置之不理,还算是个人吗?
整整一夜楼宝阳彻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就拿着两件古玩出了门。楼宝阳想好了,先把两晋蛙形水盂给卖了,套了三万块现金让父亲先把院给住上,然后再把周昌谷的画拿到王教授那里,上次王教授说他有朋友是开拍卖品公司的,看看王教授能不能帮个忙,帮自己把这幅画拿去拍卖。他计划的很好,可等来到琉璃厂的时候才发现整条街都冷冷清清的,根本没有人,雅芳斋的店门也是关着的。原来楼宝阳是一路走着过来的,连公交车都没舍得坐,他一直都在想着怎么筹钱给父亲看病,这时看到眼前的景象才想到现在才六点多,做生意的人还没开门呢。于是只好在雅芳斋的大门口坐下,耐心等待,心里想的却是这个社会真的要有钱才能活得像人啊,看看昨天晚上刘津的模样就知道了,如果没钱那活得连狗都不如,就比如自己。以前因为有了一幅价值一百二十万的画,自己还觉得是有钱人了,可是没想到爸爸一场病就要六十多万,看来这个社会评价一个人真正有钱没钱还是看生病的时候有没有钱治。
一直到了上午八点半,琉璃厂才陆续有人打开店门做生意。这时一人走到雅芳斋门口正要开门,楼宝阳忽然站了起来,那人吓了一跳,忙向后跑,扭头看是楼宝阳,这才转身回来。楼宝阳也认出眼前的人,正是雅芳斋的业务经理白脸青年小张,只见他拍着胸脯道:“呦,我当是谁呢?你干嘛呢?不声不响坐在这,存心吓人啊?”
楼宝阳上次见到他还不觉,这次见到小张心里猜测这小子十有八九是个gay,不过人家是不是gay也不关自己的事,而且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说道:“我过来把这只两晋蛙形水盂拿了卖了。”
小张已经打开了店门,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上次不是说不卖吗?”
楼宝阳陪笑道:“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所以就拿过来卖了。”他为人老实,有些社会经验不知道。他不说家里有急事还好,一说急需用钱小张的眼神就变了,把两晋蛙形水盂从楼宝阳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楼宝阳问道:“你看什么呢?”
小张说道:“我看你有没有拿个假货来蒙我。”
楼宝阳鼻子都要气歪了,心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这么多花花肠子?他虽然穷,但为人处世向来堂堂正正,一直最受不了别人诬陷自己,气道:“你放心好了!十足十的真东西,掉包那种事我还干不出来!”
小张看了一会儿,也见东西是真的,点了点头道:“嗯,东西没错。”
如果不是有急事,楼宝阳现在就想打他一顿,但还是忍住气说道:“既然东西是真的,那你快把三万块钱给我吧。”
不料小张眉毛一扬,说道:“三万?我说这东西值三万了吗?”
楼宝阳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问道:“上次你们老板不是说这件古玩值三万块吗?当时你也在这!”
小张冷笑道:“对,我是在这没错。可我们老板也说了,这东西需要找那种认准的买主,如果你上次卖掉还好,可是现在不行啦,这样的买主不好找啦,你就算卖给我们也只能在手里压着,所以我只能给你五千。”
“五千!”楼宝阳叫道:“你这是明着坑人嘛!”
小张把脸一撇,将两晋蛙形水盂丢在柜台上说道:“在我这就这个价,你爱卖不卖!”他是吃准了楼宝阳急需用钱。
楼宝阳气的胸膛都要炸了,说道:“我找你们老板去!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过来?”
小张慢悠悠道:“不巧,我们老板这几天出差去了,您要找他可得等几天。”
楼宝阳一时哑口无言,可又不甘心把两晋蛙形水盂真的以五千块钱卖出去,他一咬牙暗道:“妈的!不卖也罢!我先把周昌谷的画拿去卖了也一样能顶事,反正这段时间自己摆地摊做生意也攒了点钱,加上家里凑凑,也能凑出三万块钱给父亲把住院保证金交了。这只两晋蛙形水盂等有空再拿去别的古玩店看看,也省的在这受这个狗东西的欺负!”他正要离开,忽然外面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穿西装的中年人。
小张一见那个中年人便急忙从柜台前离开,快步迎到店门口道:“哟,是刘老板!”
那个中年男人面含微笑道:“小张,上次你们老板说有几件东西想要拍卖,所以我过来取一下。”
小张忙道:“这件事我们老板临走前向我交待过,可怎么刘老板您亲自来取啦?您等着,我现在就给您拿去!”
刘老板呵呵笑道:“好好好!”却忽然看到了柜台上的两晋蛙形水盂,他两眼放光快步走了过来。正要拿起来细看,忽然看到了旁边的楼宝阳,问道:“请问这位先生,这件东西是您的吗?”
楼宝阳见到小张对这个人毕恭毕敬的,似乎这人很有来头,于是说道:“是我的。”
刘老板问道:“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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