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直面(下)
尸体,尸体,尸体。
死亡,死亡,死亡。
这些名词本就不该出现在如此的年华里。开始扩散的瞳孔,伊那耶依旧瘫坐着。
以手掩面,左手死死摁在脸上,指甲嵌进了肉里仍浑然不觉。
茫然的眼神扫过,冰冷地遗弃在石板路上不知名的头颅,挡在自己面前已经身负重伤的女仆。
挥舞着方天画戟的从者,黑兽般的女人。
人被杀就会死,但人类绝不是该被如此杀死的存在。
恐惧,恐惧自己的生命会被如此抹除。
厌恶,厌恶所拥有的力量是如此弱小。
愤怒,愤怒生命的价值竟被如此藐视。
并肩作战的女仆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鬼,但她不是自己怨恨的对象,自己也不会代替死者去怨恨任何人。
事到如今,只能接受平凡的世界已是昨日旧梦,战争,被冠以这一名词,究竟意味着多少残酷。
该去埋怨谁呢,艾尔吗,他把自己推入的名为圣杯战争的噩梦之中,让自己在生死间徘徊。
不,现在思考这一切毫无意义。
眼前站着的是想要杀掉自己的人,是敌人。
而我。贪恋着生命不想死,刚体会过力量的感觉不想死,刚见识过真实的世界不想死。
战斗吧,把妨碍着自己的家伙一个不留的清除干净。
我已经明白了这场战争的规则,活着,去实现愿望。
伊那耶用右手拂过身侧头颅的残破面孔。
安息吗,不,只要活着就好。
“你需要多久能杀掉那女人。”
伊那耶的身影摇晃着站了起来,低垂着双手,疲惫又清冷的声线传到了茉莉花的耳中。
身体没有动作,一个眼神回望到伊那耶,对那个男人惨叫后的变化颇感好奇。
“没有妨碍的状态下,一秒。”干脆地回答。
“那就由我拖住那家伙,给我点时间准备。”
伊那耶半蹲在地上,做好快速移动的准备。
再优秀的魔术师也赢不了从者。艾尔告诫自己的话语显然不是客观真理,眼前的少女就有着与吕布正面交锋几回合的身手。
但或许是自己的拖累,又或者这就是极限,茉莉花在交手中处在绝对的下风。
而自己显然面对任何一人都活不过一个照面。
只要拖住就好,只要拖住就好。
可是陷入魔力枯竭状态下的自己究竟做些什么。极力的回想着记忆里的全部魔术。
无效,无效,全部都无效。
基于阵地进行的工程魔术不具备条件,基于大源之力的魔术受限于自己尚未熟练地掌握转换流程。
还有什么,究竟还有什么。如此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并非在变得慌乱,只是在冷静地逐条思考。
卢恩符文。余下的最后选项。
并不依赖咏唱和仪式,只需要将符文以需要的顺序刻印起来就能生效的魔术。
思考着强行记忆下的符文,检索着如今能用到的类型。
hagalaz,限制/延迟,nauthiz,限制/拘束。
作战计划所需的条件尽数完备。
以脚下为起点,体内残存的魔力和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液为素材,第一个符文被刻印于此。
“作战开始!”
伊那耶急速向后退去,茉莉花近身与吕布缠斗,不停改变自身的方位,使之变成短距离中的追击战。
可一旦敌方的御主有所异动,茉莉花便直接改变行进的路线,对其直冲过去。
“aooooooo!!!”就像追逐着飞舞的蝴蝶,方天画戟掀起的气浪反而将其推的更远。
伊那耶趁机将符文布置在四方。
“吼!!!”似乎是不甘于被戏弄,看似没有理智攻击也毫无章法的从者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连伊那耶也受到了影响减缓了刻画符文的速度。
只见吕布将画戟插入石板之中,猛然掀起,夹杂着石块的风压向茉莉花急袭而至。
硬接不能,只得闪躲,吕布的攻击既是限制茉莉花的行动空间,也是阻止其向自己御主接近。
迫不得已,茉莉花放弃了借助墙壁与魔术在空中的挪腾,转而落在地面。
见一击奏效,吕布继续如法炮制。
“阻止他破坏地面!”
伊那耶急忙的喊叫,若是在符文构成前依凭物被摧毁,自己就再也没有足以限制从者行动的技法了。
听完此言,茉莉花将双足微微放开,调整好体势,改用双手使用匕首。
凝视着眼前的从者,茉莉花的平静表情下压抑着以往从未有过的紧张。
她看不到“杀死”眼前从者的画面。
深吸了一口气,她将视线瞄向着从者的颈部。向持刀的双手积蓄力量。
在吕布再次发动足以掀起风压的力击之前。
“去死...!”伊那耶听到了茉莉花紧促的叫声,她向着从者飞奔过去,如同被绞至极限的弓所放射出去的箭一般。
伴随着野兽般的速度与杀意。
二者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足三米。
这已经是方天画戟所及距离之内。
在如此的环境下,面对从者的强力一击根本不存在逃开的方式。茉莉花的身体弹了起来,只需要叹一口气的时间便可以将匕首插进从者的脖颈。
就像黑夜中流淌着的光华。
空气忽然为之一动,吕布并未拔出画戟,而是松开握着画戟的左手,猛然挥出一掌。
蝴蝶是脆弱的。
它随风飘舞,但却不能与风为敌,否则便是粉身碎骨。
伊那耶不清楚茉莉花是否能接下这一击。他不想知道这种答案。
“准备完成了!”他如此喊道。
对于从者毫无预兆的反击,茉莉花的反应慢了一瞬,此时她深刻地体会到敌人是怪物这一事实。
仿佛带有千钧之力张开的手掌,像是要捏碎她的头颅。
在空中强行停住前冲的步伐,直面而来的恶寒,让茉莉花的反应提升到了极致。
在指尖触到脸部前的一瞬间,茉莉花反射般的背过脸去。顺势转过身体,想着吕布挥来的手腕甩去一刀。
一声钝响,刀刃应是只割伤了浅层皮肤。
蜷缩起身子,茉莉花向伊那耶身旁急退。
颤抖,喘息,只是躲开了随手一击,便有着逃出生天之感。
伊那耶无法体会她此刻是何心情。
“吼!!!”茉莉花再一次的逃脱,更加激怒了疯狂的从者。
吕布拾起画戟,在怒吼声中大步流星的直冲过来,在只余几米的距离时,骤然一跃,将画戟举至头顶。
“就是现在!”面对从者来势汹汹力劈华山的一击,伊那耶并未慌乱。
与茉莉花默契的分隔开来。
“束缚--展开!”直面吕布含怒一击的伊那耶,高举右手,正对画戟。
以此为中心点,残存的魔力激发了全数符文,四面八方传出的压力,如钩锁般将吕布滞凝在了空中。
伊那耶趁机跳出阵法之外,随机伴随着吕布的怒吼,阵法二段展开,数倍于地心引力的重压将其压制在地上。
感受着符文的状态,伊那耶预计还能持续三秒左右。
另一侧,茉莉花冲击吕布失败之时,作为御主的女人再次移到围墙之上的楼沿。
见吕布力击之时,便一同化作黑影,在伊那耶未能观测的角落发动着同样致命的突袭。
压制了吕布后的伊那耶正看见这一幕。
体表布满魔术回路的女子,正滞凝空中,这并不是自己做到的,只是那女子松弛了肌肉,以某种方式消却了大部分动量。
月下的黑影,在女子身后。
青蓝色的眼瞳。
那是杀戮的目光,女子的状态那毫无疑问地是茉莉花做了什么。
似乎是魔眼吧。伊那耶的心里下着判断。
夺命的刃即将拂过女子的脖颈,并非从者便毫无幸存之理。
只是。
扭动,抽动。女子右臂的黑泥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在这慢镜头的时间里女人的头颅极快地旋转了几乎180度。
随至而来一记漆黑的臂鞭。毫无躲避的可能。即使视线所及,身体亦来不及反应。
茉莉花如折断了翅膀的飞鸟,在臂鞭的冲击下,无力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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