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3
的,公子叫我送来。”
心尘接过信,手上有几不可见的一丝颤抖,“多谢施主。”
夜半三更,无人时,他才敢打开信笺,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
“明空哥哥。”
“心尘师叔,已到寅时。”
“嗯。”
心尘睁开眼,外头是漆黑一片。
他起身推门,左手把着一串浅纹木珠,右手则提上了一盏上了年岁的小烛灯,烛灯发出的光幽幽暗暗,勉强能照清前头的路,但他走的很顺。
走了十几年,便是不用烛火,他闭着眼大概都能走下山路。
寺门口早起扫地的新沙弥看着心尘的背影,向身边的前辈问道, “师兄,你知不知道山脚下那个坟堆是谁的?心尘师叔好像每天早上都会去,听说去了有十几年了。”
师兄忖了一阵,“是以前寄住过我们寺里的一个施主,跟着她家的夫人一道往生,葬在咱们福源寺的山脚,大概想沐着佛法吧,心尘师叔慈悲心肠,每日都去念经。”
“噢。”新来的小沙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山脚处巨石背后,有一座坟堆,干干净净地没有一点杂草,碑上简单刻了亡者的姓氏名字。
心尘伸手拂开碑上的尘埃,“今日我想起了许多事。”
话语戛然而止,良久之后,他闭上眼呢喃,“你又何必如此,有家不归,要葬在此处。”
晨曦开始透出第一道光,心尘拿着烛灯,转身走向山门石阶。
如这十几年来的每日。
他掸了掸袈衣,撩袍从第一阶开始跪拜,孤高清瘦的身影混在半山的缥缈晨雾中,缓慢而虔诚地一点点向上,逐渐靠近山顶。
【弟子六根未净,不敢亵渎佛法,但佛祖慈悲,普渡众人】【但求众人之中,有她。】心尘一觉醒来,睁眼看到的天空,仿佛回到了十三四岁,他最近时常做些梦,不知道现下是不还在梦境。
“明空,明空,师父喊你过去呢!”
一个僧人兴冲冲地过来拉他起来,心尘看他模样,分明是他刚进寺里时受戒的师兄。
师兄见他不语,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就知道在这偷懒,还不去!”
“你说什么?”
师兄伸手在心尘面前晃了晃,他是睡糊涂了么,“师父说,山脚来了两个小施主,要你去照顾,你动作快些,他们在山泉等着呢。”
心尘一滞,原来如此。
他双手合十,向天一拜,“我佛,慈悲。”
第70章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来的晚, 一直等到过了冬至才姗姗来迟,不过, 倒是恰巧赶上了楚娆解了门禁的那天。
一觉醒来,层次的屋瓦房檐上落满了雪,地上积起来的都能没到小腿肚,正适合楚娆在雪地里撒欢。
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楚娆穿着狐裘隐匿在其中,东奔西跑地印上了好些脚印子。
祁苏坐在卧房圈椅, 透过半透明的琉璃窗棂,隐约能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院子里上窜下跳。
他看的出神,没注意四九捧着食盘进来。
“公子, 到点要喝药了。”祁苏的余毒清的已然差不多,但之前手上被刺穿伤了元气, 屈木平便加大了剂量,要他每日喝四大碗的药汤。
“嗯。”祁苏收回视线, 接过四九手中茶碗。
“小的刚从外头出来,紫烟姐姐说夫人高兴极了, 来回捧了好几堆雪回屋堆了雪人,要不是紫烟姐姐拦着, 怕是能把花坛里的雪搬空。”
“江南见的雪少,她如此也应当。”
素来淡漠的公子都会替人说话了,四九偷笑了两声,继续道:“公子,您吩咐的, 小的已命人办妥。”
“工匠们正在填四院的井,往后便只剩下后院和膳房有两口。”
“嗯。”
“焦扬县的路基都已修完,咱们城北百花巷的米铺明日便要正式开张,掌柜的跟小的提过,想请公子有空的话去捧个场,不过公子放心,小的已经替公子推拒了!”
四九得意地说道,他太了解自家公子了,这种场合那是一百个都不愿意去的。
“百花巷?”
“是的。”
祁苏翻书的手翻到一半,抬眸看向窗外那蹦跳的身影,“去备马车罢。”
咦?
“公子,您要去?”四九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公子何时去过县里看米铺,这么多年,那可是连广陵城的老铺子都没去过。
祁苏不答,四九循着祁苏的视线往外望去,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笑呵呵道:“是,小的这就和夫人说去,夫人闷了这几日,指不定要高兴成如何呢!”
两处在同一个院子,四九跑开不多一会儿,就兴冲冲地奔回来,“公子,小的和夫人已经禀报好啦。”
“她如何。”
“夫人高兴地很!”
祁苏的唇边几不可见地带起一抹弧度,面上却依旧是冷淡,“好了,你下去罢。”
“是,公子。”四九笑着从身后带出长圆的檀木食盒,摆到祁苏面前,“夫人还让小的给公子带了这个,请公子亲自查看。”
祁苏目不斜视,“嗯。”
四九说完就出门准备明日的车马行装,室内只剩下祁苏一人,他的视线从书页转移到了桌角的食盒上。
难道是吃的?
他手执着书踟躇了小片刻,忍不住探身上前掀开了盒盖。
盖子打开,一个小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里头。
浑圆的头,圆咕噜的身子,萝卜作鼻,褐石作眼,头顶戴了一顶褚色的毛线帽,线脚别扭漏缺,一看就是楚娆亲手织的。
“难看。”
祁苏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小雪人的头。
他收回身低头继续看书,半柱香过,抬头复一眼,胖雪人瘦了一圈,变成了瘦雪人。
祁苏起身,走至角落的错金离兽炭炉,将茶壶中凉了的水浇在银屑炭上。
回头看了眼桌角,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小雪人,拢着眉头,语气轻缓,“啊,是不是,太热了。”
“夫人,奴婢觉得这样不好吧。”紫烟为难地站在内室门口,盯着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