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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如果她还知道要点做女孩子的脸,我们会打她吗?”杜月娥说,冷笑,“没准是肚子大了藏不住才跑的,才十几岁,我十几岁都不跟男人说话,她倒放得开。”

    景哲踟蹰了一下,说:“如果,如果说姐姐真的有个孩子……”

    王月娥跳起来,“小孩?好哇这么多年跑得影子都不见了,需要带孩子就知道拿娘老子来累了,那小孩又不跟我们姓,现在跑回来说这些做什么?想让我给他们家当免费保姆,做梦!”

    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景哲,“我说呢,这次回来,是不是想给你姐姐当说客的啊,嫁了人吃亏了就知道找娘家了?你转告她,她休想踏进我们家半步!”

    景哲断了把源源的事说出来的念头,“算了,没什么。”

    他心事重重地坐下,听了王月娥嘱咐他办这件事那件事,用手机记下了,邻居们来串门,一拨又一拨人把小小的客厅坐满,景哲十年未归,乍然出现,饱受恭维和好奇的目光。客人把客厅都挤满了,景哲迎来送往,觉得疲惫不堪,悄悄趁着别人不注意,跑到厨房的小椅子上开电脑看图纸加班,信号不太好,他举着手机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传出几个邮件。

    等客厅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收了电脑走进去,有点一瘸一拐的,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椅子又矮又小,蹲久了腿麻。

    王月娥收拾满地的瓜子壳,景家满优哉游哉在床上喝了茶,吃了几块绿豆糕,突然出声:“阿哲啊,你的病好了吗?”

    景哲一愣,“什么病?”

    景家满说:“我看报纸上,说有一种新药,可以改变荷尔蒙……”

    “是改变激素。”王月娥纠正道。

    “对对对,激素激素,你不要嫌贵,该治还得治。”

    景哲脸色煞白,他站起来,对他的父母说:“我没有病。”

    景家满和王月娥诧异地看着他。

    “我有什么病?”他胸腔震颤着,感觉胃缩成一团,让他有点想吐,“医院都说我没有病,你们说我有什么病?”

    他以为父母叫他回来,是他们经过了这么多年,多少能理解自己了,不,即使不理解,他们大概也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了。他们一家人,能放下过去的伤痕,彼此理解接纳,过上正常人家应该过的日子。他期盼多年的这条短信,并不是和解的信号,甚至只是傲慢。他等了这条短信那么久,直到景家满一句话锤碎了景哲所有的侥幸。

    他无端想起方得月的那双泪眼来,深而滚烫。

    ——他们爱你吗?

    连他的至亲都无法捧出来的爱意,连他双亲都无法接受的人生,方得月用了多大的勇气,来决定为他跳入这个泥沼,他那么坚硬精明的一个人。

    他曾经那样,剖出心肝送给他,他却不敢伸手要。

    第72章 你来接我回去吧

    72.你来接我回去吧

    “你这孩子,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让人听见。”王月娥伸手去拉他,发现拉不动。

    景哲突然看清了一切,为什么景慧当年,看清前路的脏污还一意孤行离开了家,那对景哲来说是港湾,是安乐窝,对景慧来说只不过是地狱。她以为从地狱中爬出来就能逃脱生天,她太想走了,太渴望别人不像她父母那样苛待她了,才会被人利用,从一个地狱坠落到另一个地狱。那时候,景哲正在讲台上骄傲地读着自己的小作文,《我幸福的一家》,是多么厚颜无耻。

    源源。

    青蓝色窗帘的客厅就像是沉入深海的逼仄船舱,他生于斯长于斯,却从未发觉它在沉没,水渐渐渗进来的时候,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以为自己吐出了血,其实只是吐出了话语。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姐姐是怎么一回事吗?好多次,好多次我看到她,手被打肿得连碗都捧不动了,她是真的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吗?还是不合你们心意的就是错?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要生她出来?她生下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虐待她的吗?”

    王月娥第一次被儿子用这样大的音量吼,她嘴皮子蠕动了几下,才找回了一点家长的威严,“你瞎说什么?我们没有虐待她!”

    景哲冷笑,“那为什么每次审查时她都碰巧不在?”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父母,做出捍卫的姿态,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复仇还是在诉苦,泪水从他眼眶流出来,快三十的男人,也哭得泣不成声,“景慧死了,明白吗,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掉头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象中的家庭温暖,父慈子孝,全部都是一个骗局。

    他曾一度想要挽回过去,一度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才会让自己的家庭变成这样,他的半生不断地在质疑,因为他做错了,他的父母才会对他毫无怜悯;因为他做错了,景慧才会无依无靠地死去;因为他做错了,所以他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一个背弃他而去。然而,他眼前的名为他父母的两个人,让他彻彻底底看清了,他没有错,也不必去挽回。童话的帷幕背后,只有敲骨吸髓,混沌而生,混沌而死。

    他拔腿就走,王月娥冲过去在门口拦住他,“你什么意思?”

    “我是同性恋,明白吗?”景哲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母亲,“我这辈子都是同性恋,我和我姐姐一样没用,是个废物,没办法为你们景家传宗接代。”

    “你这个白眼狼,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哪一口少着你吃了喝了,你大了翅膀硬了,就知道顶撞了是不是?”王月娥眼神中有些慌了,她那一向温顺如绵羊百般看人脸色的儿子,突然用这样冷酷的眼神看她,好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是,我有一段还算快乐的童年和恨不得去死的青春期,我感谢你们,我之前不知道,我的快乐是建立在我姐姐的痛苦之上的,如今我知道了,我会去赎罪,可是你们就没有一点点内疚吗?”

    王月娥被他问住了,“我们有什么错?你不报答我们的恩情,反而说我们有错?”

    景哲了然地笑了,摇了摇头,“赡养费我会按照法定的给,你们的事情我再不干涉,你们也不要来干涉我。”王月娥在景哲面前瘦小得像是个儿童,越过她轻而易举。

    “你们不爱我,我也不想再爱你们了。我也,有人爱的……”他垂着眼睛,声音陡然温柔。

    “你站住!你敢踏出这个门!你就别回来!”王月娥扒着门框大喊,她的声音穿过长长的楼道,引来无数窥探的潮湿的目光。

    景哲回头,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打算回来,妈,别闹了,吵得街坊邻居都知道,岂不是又让您二老没脸?”

    他下楼,匆匆把自己关到车内车内,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刚点了一支烟,手机震动起来,是方得月打来的,在黑暗的车厢内呼吸灯闪闪烁烁。

    景哲轻咳了一声,擦干了眼泪,才接起电话,“怎么了?”

    成年人就是这样,已经不是哭就能得到拥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