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临头[重生](修真)——岳千月(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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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陨刀自十面埋伏中杀出,无声地吻过一个盘宇仙人的脖颈,轻巧地一个旋转。

    下一刻那颗脑袋便裹挟着喷溅的鲜血飞向天边, 有那么一刻遮住了将落未落的苍凉金阳。

    月落剑徐晃一招,弹开三把刺向她后心的长剑。顺势回挽剑花,杀机乍现, 剑尖直直刺入了一个盘宇仙人的胸膛, 刺穿了那跳动的心脏。

    盘宇仙双眼大睁, 雪白的剑身从他后背穿出,鲜血惨然滴落!

    与此同时,鱼红棠神魂破体一震, 毫不留情地将两道逃逸而出的残魂震碎成飞灰。

    她将月落一抖, 盘宇仙人的躯壳尸体也被甩落。少女继续低头前行, 提着染血的刀剑, 迎着盘宇仙人的又一波攻势。

    鱼红棠的眼里倒映着远远被悬吊起的尹尝辛, 她的确身处包围之中,可她的每一步都在坚定地向着她所看的方向走着。

    火烧云滚滚西沉,似流淌的岩浆。可一股寒意却自这个杀神般的小女孩身上弥散出来,冻结了落日余晖。

    我刀斩断天神颅,我剑渴饮天神血!

    盘宇仙人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这女孩如今两位兄长分明未死,按理来说那生无可恋的恨念也该消去,可此刻她打杀起来,竟似乎比前世还要更加凶残!

    他们并不想为了收割这种育界的卑贱炉鼎而冒生命危险,这也是他们并不选择正面强攻雪骨城的原因

    可如今,已有两人死在鱼红棠手下。

    为首那盘宇仙人将手一抬:祭法宝,布阵!

    下一刻,无数法宝自虚空中浮现,色彩斑斓的神光压过了云霞与残阳。

    天地灵气剧烈地收拢于此处,凝化为无法想象的强大能量,万千光束轰向那个娇小的身影。

    而与此同时,盘宇仙人的剑阵也再度排开,纵横的剑气织成巨网,杀意比暴雨更加密集。

    此处乃云层之上,四面八方无有任何遮蔽之物。没有人能躲过这样万箭齐发般的攻击,连一丝逃遁的可能性都没有。

    鱼红棠当然也逃遁不开。

    她冷眼看着天罗地网般的杀机逼至面前,手中的刀剑忽的消失了。

    一把红伞被撑开在高空的赤云残阳间,就如一朵红花盛开在红衣少女的双手上。

    那是朱砂怜!

    鱼红棠没有动,没有尝试躲开,她只是双手擎伞,将朱砂怜快速地旋舞起来。

    顷刻间无数剑影招式,还有无数法宝爆发的攻击都狠狠地砸向了正中,这些攻击招式无一例外地轰击在了美丽的伞面上。

    砰砰砰砰铛铛铛铛!!

    劲气冲散了西天霞光,红伞越舞越快,越舞越快,好似在高空中凝成了一个花苞,包住了里面娇小玲珑的女孩。

    鱼红棠以伞为屏,艰难地又踏出了一步,她看起来摇摇欲坠,却依旧在前行着。

    朱砂怜系于伞骨上的红绸倏然松开,露出薄如蝉翼的小匕,每一片短匕都反射着森然的光。

    她要做什么?

    盘宇仙人们皱了眉,莫非在这样的包围之下,她还欲继续杀人?就凭这种红绸小刀,也敢杀他们天外真神?

    直到一声脆响传来,然后是第二声和第三声。盘宇人蓦地回头,却见被红绸伞匕击裂的法宝无力地散了光华,坠落而下

    朱砂怜终究无法为鱼红棠挡下所有的攻击,还是会有劲气自伞下冲入,撕裂女孩的皮肉。然而天边的法宝巨阵也在一点点崩毁着,攻势自也渐渐减缓下来。

    鱼红棠身上的红衣被血浸得越来越湿重,可她前行的速度也同时变得越来越快了。

    更高处的云上,尊主垂着眼皮看着眼下的一切,面容无悲无喜。他手中把玩着一块阴石,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两位金眼小侍站在尊主身后,埋首低头,不敢言语。

    可这尊主头也不回,却悠悠地开口道:你看看这些育界炉鼎,多可怜呐。

    他手指居高临下地点了点鱼红棠战斗的身影,语气竟像是在责怪自家不听话的孩子:自诩求仙问道之人,却连七情六欲都未除净,如何能成大器呀?

    说罢,他将手中阴石一抛,那物径直下落,碎在吊着尹尝辛的金丝笼顶端。阴气瞬间弥散下来,自那刺入血肉的金钩子上腐蚀入骨。

    尹尝辛的两手腕很快便被侵蚀出丑陋的黑痕。可他却不知被盘宇人动了什么手脚,竟对本应有的剧痛毫无反应。

    可他没有反应,不代表别人没有反应。

    鱼红棠瞳孔刺缩一下,顿时生了破绽。盘宇仙的一道剑光扑面而至,她蓦地险险后仰,眼前却已飞起一连串血光!

    待她再昂起头时,额上已然一道裂伤,竟是深可见骨,半边脸都被血濡湿了。

    她的眼瞳好似也染上了血色,唾骂道:卑鄙的东西!

    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踏空而行,穿过赤红的火烧云向天际而去。

    风呼啸不息,云雾穿身而过,鱼红棠战斗的身影很快便远远地落在了蔺负青与方知渊的眼中。

    方知渊恨恨地道: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他们本还欲冷静下来思量对策,可却听敖昭说鱼红棠先打过去了,这下子哪里还敢耽搁?

    柴娥再拦也拦不下,只气急败坏地冲蔺负青喊一句君上敢赴死,雪骨城就敢举城陪葬,回身往城里调兵去了。

    忽然间,两人身形同时滞缓。

    前面的空气微弱地扭曲着,蔺负青谨慎地抬起手指,在某处运了灵流一点下去,顿时数个符文悠悠地浮现出来。

    蔺负青微眯了眯眸子:小丫头,敢在我面前用阵了。

    方知渊问:什么阵?困阵?

    蔺负青瞥他一眼:小红糖还没蠢到会把我们二人困在盘宇人下头动弹不得,只是个叫你无法前行的障壁罢了。

    方知渊皱了皱眉:啧绕路么?

    那太慢,不如直接破阵,蔺负青心下算了几轮,十指并抬,隔空虚虚地抵住了那些阵符,知渊,你退后些,看我来。

    云穹之上,那金乌落日已经将欲沉落远山,淡淡的黑影开始吞没霞光。

    盘宇仙人的最后一件法宝被鱼红棠击碎。她喘息着,用几乎脱力的双手将红伞微微放下。

    少女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有深有浅,坚硬到能承真龙一啮的红鳞甲也多有破裂。左手臂甚至以不自然的角度略微扭曲着,那是被劲气挫伤了筋骨。

    就在最后一抹残阳落下的时候,鱼红棠手中紧握的朱砂怜霍然绽开一道裂缝,然后簌啦一声四散破开。

    这把蔺小仙君花费心血设计的仙器,终像凋零的花儿,又像终究挽不回的昔日一般,自她手间脱落坠去了。

    朱砂怜没了,可二十二名盘宇仙人仍旧横在她的面前。

    鱼红棠呼吸很凌乱,她松开手,抬起头。就在她前面不远处,被金丝悬挂的尹尝辛仍是垂首昏迷着,长发散落在面庞前,一双手臂已经被侵蚀得焦黑。

    风似乎变冷了。鱼红棠看着师父身上蔓延的黑痕,又看看身前的盘宇仙人。

    再怎么看,她似乎也无法继续走过去了。

    盘宇仙人们齐齐举剑的时候,鱼红棠还是在看尹尝辛。

    尹尝辛没养她。

    甚至除了一些修炼心法以外都没有正经教过她什么;都是青儿哥哥养的她,教的她。

    可她也还记得,这个道人被青儿哥哥敦促着别扭地将她抱在怀里的样子,叫她鱼的懒散嗓子,还有那个晚上。

    她才大约五六岁的那个晚上,下了大雨,蔺负青又在连夜闭关为祸星治伤。小女孩儿一个人睡,夜半惊醒时只觉得脸颊滚烫。

    鱼红棠爬下床,翻出镜子,看见自己的皮肤上生出一片红鳞。

    之后的记忆并不很清晰。总之她好像被什么勾了魂儿似的,淋着大雨,摇摇晃晃来到悬崖边,盯着下面翻腾的临海,那里有黑暗的海浪。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鱼要游走啦?

    她惊醒,回头见尹尝辛平静地站在雨中。道人的声音把她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拽出来了。

    她摇头,痴痴道:不游,我要跟着青儿哥哥。

    尹尝辛哦了一声,很自然地道:那就跟着。

    她抬起脸,道人的身形相对她来说是那么高。

    这个一切还未开始的夜雨里,血脉注定了不凡的小小女孩儿仰望着来自天外的道人,小声问:小红糖是鱼吗?

    道人答:你想是就是,想不是就不是。

    她更小声地道:我不是。

    道人说:那你就不是。

    然后尹尝辛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抱回了屋子里。再施个法术烘干雨水,最后她被塞进被子深处,一觉睡到天亮。

    而如今。

    鱼红棠抚摸着脸颊上的染血的红鳞片,她闭着眼,感受到身旁纵横的剑意仿佛横跨了两世百年,从那个夜雨里刺向了她。

    她小声道:我不是鱼,我是

    无边剑意,浩荡而残忍地刺中了她。

    刹那间,天穹变色。

    红莲渊的水浪泛起了一阵波动,像是被无心之风吹起的涟漪。

    但很快,那涟漪竟越泛越大,越扩越远。

    天空的云层暗下来了,片刻前还是万里晴空,此时却雷鸣滚滚地下起了雨,雨势如狂瀑。

    不可能。天云上的二十余盘宇仙人,第一次这样明显地变了脸色,她!?

    那本应灭杀一切的剑意散去了,连周围一片被撕裂的云都再度聚拢而来,可那自号屠神帝的女孩却没有被灭杀。

    鱼红棠喘息着立在雨中,那红衣身影淹没在黑沉沉的云下,好似黑夜中燃起的一簇火苗。

    她闭着眼沐着这狂雨,任冰冷雨滴将身上血迹冲刷而去。

    啊

    她脸上闪过一点痛苦的神色,双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喉咙,纤细喉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颤抖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神秘的异变,她周身的伤口快速地开始愈合,包括额头上那处裂伤。

    可前额那原本莹白的皮肤却滚烫地肿起左右两处赤红的鼓包,似乎有什么东西再也不耐蛰伏,正要冲破出来。

    不好。为首的盘宇仙人脸色一变,速速杀她,这龙鲤欲强行渡劫,唤出她的龙门!

    可是为时已晚!

    啊啊

    鱼红棠挣扎着,将欲破茧的蝶在挣扎着呲地一声,头顶两处鼓包被里头的赤红利物破开!

    那利物在红衣少女的额顶无声地生长,色泽瑰奇且魅惑,好似海底最美最红的珊瑚,又好似两世流淌的赤血凝结而成,尖端沥着触目惊心的鲜血,很快被雨冲走了。

    吼!!!

    终于,鱼红棠脖颈后昂,双眸怒睁,喉中爆发出一声落雷似的浩荡龙吟,响破天穹!

    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红鳞片包住,挽着双髻的绸子轻轻地断了,青丝飘扬在无尽风雨中,轻拂着她那足有婴儿手臂般长的一对峥嵘龙角。

    雷鸣声阵阵不绝,变形的黑暗云层在滚动,红莲渊的水向上腾起高柱,所有的雨水不再落向地面,而是逆向汇去了空中。

    终于,天上的云与地上的水,竟然在万丈之上的高空连为一体。

    那形态,竟好似一扇通往神域的巨门。

    她不是鱼。

    那女孩,她注定飞门化龙。

    第168章 天水合开飞龙门

    传说, 妖界有两种生物可以跨越血脉,变化为龙。

    一者为蛇, 经漫长的九转蜕变, 一点点化为龙身,其每一次蜕皮都需经受天雷之苦;一者为鱼,渡劫时海水逆流成门,唯有飞跃龙门直上天穹, 才可生出龙爪化为真龙。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鱼红棠的眼睫已被雨淋得湿润,她遥望一眼那座云与水与雨雾共同织成的巨门。前世她的龙门显在东琉海上,没想到今生

    雪骨城楼上,小金龙敖昭震撼地呢喃:天上

    今生她的龙门, 居然是在青穹之上!

    云端,静坐观望的尊主缓慢地皱起了眉宇。

    原本,他们做好了最佳的演算, 只待育界的炉鼎成熟到一定程度, 便降临来收割炉鼎。

    可事与愿违, 先是有尹尝辛摧毁魂木,又有巫渺以生命为代价扑灭了涅盘火,导致前世耽搁百余年之久, 最终更是被魔君的重生禁术扰乱育界规则, 不得不被排出育界。

    而此番大批育界魂魄重生之后, 入侵又多遭阻挠。居然已然有育界生灵要将修为突破至飞仙之境。

    事态已发展到这个程度, 盘宇界与育界的战争, 或许不能再拖下去了。

    伴随着高空处一声雷鸣,下方阵眼被击碎,无数符文飞散开来。

    蔺负青轻吐一口气收了手,可他和方知渊却都没有立刻冲上前去,而是怔怔凝望着那座巨大的龙门,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不能蔺负青紧绷着微显苍白的唇角,不能让她就这么跃过龙门。

    这不是渡龙门劫会有巨大风险那么简单。

    据盘宇界史述,只修阳气的盘宇诸仙人自从踏入飞仙境后便遇到了修行瓶颈,且再也无法纳阴气入体,乃至造成了阴难之役的惨案。

    而如今鱼红棠还是有阳无阴的修炼方法,如果就此飞升成仙,就是要步盘宇仙人的后尘。

    那不是鱼跃成龙的天水神门,那是注定通向末路的死亡之门!

    可为什么自巫渺骨文现世已有四月,鱼红棠不可能想不通其中道理。为何她竟会为了图这一时之急,做出这种饮鸩止渴的选择?

    方知渊凝神沉心,神魂沿着识海中一线契约传至敖昭耳中:小龙,她如果跃不过龙门会怎么样?

    敖昭道:龙、龙角被天雷劈断,再等到下一个千年才能再唤出龙门。

    想要阻止这半血龙鲤飞渡龙门的不仅仅是她两位兄长。盘宇仙人们万剑齐发,可那些攻击再也落不到鱼红棠身周

    在育界这个道法规则之下,等同于天劫的龙门已成,就算是盘宇上界的人也无法轻易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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