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临头[重生](修真)——岳千月(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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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就算青儿哥哥真的有毛病,那他毛病了两辈子百来年,你怎么会直到现在才来问我??

    方知渊:

    上辈子的煌阳仙首哑口无言,面前小妹妹满脸的怆然神色,仿佛在他心口上噗嗤捅了一刀。

    蔺负青在旁苦笑道:算了算了,他这不也是两辈子百来年的毛病吗?我看开了。

    此时这兄妹三人也入了雪骨城门,一路臣属行礼参拜。万幸众人都有眼力见儿,没有插口打扰君上和自家人说话,而是互相交换个暧昧眼神儿,自觉地退下了。

    却唯独有一道金影,伴着一声欢快的清嫩龙吟破空而来,主人!

    这自是被留在鱼红棠手底下的敖昭。多日不见,那小金龙还是活泼泼地化作小少年的模样扑过来,被鱼红棠一巴掌拍开了。

    嗷地被拍飞的小金龙被一只手扶住,自那手掌向上便是青蓝衣袖。

    荀明思微微笑道:大师兄,二师兄别来无恙。

    在他身后,叶花果与宋有度赫然站立。

    蔺负青讶然:你们?

    方知渊总算找回几分正常状态,解释道:唔,一路上在想事儿忘了同师哥说,你捡来的一个个,如今都在雪骨城呢。

    荀三是随栖龙岭妖族回来的,带麒麟盘炎见了龙王敖胤与小红糖,之后就留在城里了;叶四跟叶浮在剑谷住了两个月,叶浮觉着形势吃紧,叫她还是回雪骨城呆着了;至于宋五你也知道,一直带着虚云外门那帮人的。

    荀明思上前,低了低头温声道:明思妄为离岛,大师兄尽管责罚。

    蔺负青听着听着,像是心里某块软肉被撞了一下,又酥又麻。知渊虽是几句草草带过,可那些日子里师弟妹各自所经历的惊险波澜,却已尽在其中。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浅浅叹息:人平安便好,还讨什么责罚。

    荀明思仍得体地笑着,眼角却已然微湿。叶花果已经在轻轻抽噎,趴在宋五肩上蹭眼泪。

    好似一场殊途同归,虚云宗的六位亲传,终于在千里之外的阴渊雪骨城城门之处再次相聚。

    再也没有了太清岛的温暖草木香,没有了四座山峰与三道铁索,没有了外门的炊烟欢笑。

    取而代之的是雄伟坚硬的雪骨城,阴渊上如火红莲,还有城内随风摇动的千万明灯。

    可至少,人还是那些人,一个都没丢地回家了。

    对于虚云来说,有大师兄在的地方就是家,不是吗?

    蔺负青又想起了师父,倘若尹尝辛能在此处

    那个不会养孩子也不会做家务活儿,像只大灰猫似的懒散道人,究竟去哪里了?

    正出着神,耳畔传来一声:

    荀三,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蔺负青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只见方知渊又摆出与面对鱼红棠时一般无二的严肃神色,锁着俊美眉宇负手踱步,用好似要揭露什么三界终极绝密似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么,昨晚,你大师兄竟跟我说,他、从、小、就、喜、欢、我。

    荀三:是。

    叶四:嗯。

    宋五:哦。

    这回换鱼红棠陪着蔺负青一起胃疼了。

    鱼红棠扶着蔺负青的手臂,同情地小声道:哥哥,小红糖错了,我不该给你办什么婚礼,该替你把阿渊哥哥揍一顿呢。

    而那边,三位师弟妹难以言喻的目光直直地投在大师兄身上。

    蔺负青难堪地以袖掩面,长叹道:别问我,我脸早都给这小祸星丢没了。

    方知渊怒道:啧,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荀明思谨慎道:二师兄息怒,明思只是在想,这种事这种但凡有眼睛的人便能看得出的事,你怎还需要大师兄亲口说给你?

    叶四与宋五整齐地点头,目光饱含谴责。

    小金龙敖昭憋了半天,没憋住噗嗤一笑。他一直惯见的是主人威严神武的样子,此刻忍笑忍得肩膀一耸一耸,脸都涨红了。

    方知渊刚被鱼红棠捅的心头一刀,好像被抽出来再重新戳了个窟窿不对,是三个。

    他在那杵了几息,失魂落魄似的转身就想走,身后荀明思蹙眉道:二师兄,你难道未曾想过,大师兄当初为什么收我们几个?

    方知渊回头,不解地扫了蔺负青一眼,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他喜欢捡孩子。

    是,不错。可天赋好又无家可归的孩子,难道世上真就我们这几个么?

    不远处,蔺负青唇畔无声地浮现一丝情绪复杂的弧度,又轻轻摇了下头。

    于是连叶花果这个小结巴都看不下去了,跳起来道:他、他他明明是为了你!

    方知渊怔住。荀明思大为叹息道:二师兄,这件事连我们三个自己心里都清楚,你怎么反倒身在局中看不透。

    当年你和大师兄来六华洲四时春馆,那时我在台上,弹的是六华修仙世家里常奏的曲子,大师兄说你很喜欢。

    方知渊听着都快气笑了,觉得简直荒谬,你不会以为他就因为这个

    荀明思却以肯定的语气道:他就因为这个。

    方知渊的神情凝固了:

    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觉得可笑,想笑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沙哑道:那叶花果

    叶花果无辜道:当、当时二师兄总是受伤,又有不少陈年暗疾。我我是来给你治伤的呀。

    方知渊喉结艰涩地动了动,看向宋有度。

    器修一板一眼地道:你不觉得,自从我来了虚云之后,你的刀被你用碎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么?

    第164章 少年不识情滋味

    这三位师弟妹连串的话都把方知渊砸懵了, 他怔怔回望着蔺负青, 你

    蔺负青坦然冲他扬眉。

    二师兄, 你再想, 为何大师兄会立宗虚云。

    荀明思的目光无奈地在蔺负青与方知渊之间来回两次, 缓声道:这世上弱小无依者有许多。穷人,孤儿,奴隶, 残疾, 甚至走火入魔的散修大师兄怎就偏偏为阴体立宗?

    话已说到这里,为了谁不言而喻。

    方知渊很茫然:

    荀明思大为摇头:我我们真不知道二师兄你居然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且居然还是两辈子都唉, 二师兄你, 你这心思也太钝了些

    叶花果也赶忙鼓着腮帮子道:对啊对啊, 我我、我一直觉得大师兄好可怜的!他那么宠你,明示暗示都做全了,你就是不理人家!

    宋有度:说的没错,我也一样。

    方知渊:

    他神色更加失常, 竟纠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似的, 手足无措地,这, 可我我?

    最后还是那句怔怔的,怎么可能。

    蔺负青终于忍俊不禁, 适时打断道:好了, 别欺负你们二师兄了。人无完人, 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难免有缺么。

    说着他一手牵着鱼红棠走上前, 另一手把早已僵凝在一旁混乱失神的方知渊往怀里一挽,打趣道,走了小祸星,师哥不嫌弃你,啊。

    其余师弟妹们也哗啦啦一拥而上,方知渊就这么一脸空白地被蔺负青愣愣拽走了。

    蔺魔君归城后自是多忙,先是拉着柴娥聊了半日,又着手派人盯着外城环墙的建造。申时倒是想起来嘱咐人给君后送了份莲子甜羹去,再多的却顾不上了。

    到了入夜时分,魔君又传来沈小江,请他明日清晨把虚云的外门阴体们聚集起来,自己想去拜访一趟。

    大师兄,你要见所有人吗?沈小江有些惊喜地道,唉呀,那我把大家都聚到这魔宫正殿就好了!嘿嘿能见到大师兄,大家今晚都要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蔺负青摇头,正色道:是我有事相求,应该我上门。

    沈小江吃了一惊,头甩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大师兄怎么能用那个字!有什么话吩咐就好了。

    蔺负青却只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这些一应事务都办妥之后,他才起身,沐着廊下随风而动的灯火光回了寝殿。

    殿门被他推开,里面没点灯。

    方知渊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面飞檐下灯火。深邃眉眼映在高悬的繁灯柔光下,随着门响而转过来。

    我

    方知渊轻声启唇,他眼眸深处在灯火下闪了闪,师哥,我对你来说,从小便是特别的么。

    蔺负青道:是啊。

    他站到了方知渊身边,并肩一起看窗外。

    方知渊问:和荀三他们不一样?

    蔺负青道:嗯。

    方知渊将手贴上蔺负青的肩膀,捏了捏那清薄的骨廓,低声道:鱼红棠呢?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蔺负青抬头,淡红柔唇微微张开,迎上了方知渊的。

    两人在黑暗与明灯的光影交界处相拥,十指相扣,耳鬓厮磨地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几息后他们分开了唇,蔺负青微微喘息着笑,想了想道:你知道么我小时曾经想过,小红糖是我的妹妹,她值得天上地下最好的。

    所以,日后她若有真心相爱之人,任那家伙是九天上的仙神,还是九幽下的魔王,我也要捉来给她做夫君。

    捉你是土匪么?方知渊又好气又好笑,好好好,我算是明白鱼红棠那丫头怎么就敢把咱俩绑起来成婚,都是跟她哥学的!

    至于你

    蔺负青自顾自继续道,我见着你,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是我的。

    方知渊眉眼梢头那烈烈生动的神情尚未散去,耳畔就嗡地一声。

    霎时间脑内闪过一片白光,好似失足坠下万丈高空,手心里全是冷汗,只待下一个瞬息就要粉身碎骨。

    蔺负青轻笑,身姿倒映在方知渊漆黑眸中。

    归来初日,魔君尚未换回那雍容玄袍,只拥着一身清冷出尘的白裘雪袖,衬着星星点点的光火,温柔得像一场梦。

    任你要逃到九天之上,还是九幽之下我也要把你捉回来,做我的星星。

    一场梦。

    蔺负青温声唤他:方知渊。

    梦里像下了一场迷离璀璨的火雨,淋湿了心。那颗心烫得发抖,剧烈地在胸腔内弹动。

    啊,好一场粉身碎骨,神魂颠倒。

    我喜欢你。

    窗外暖暖的灯火光似乎在此刻变得无比盛大,将两道身影包裹在一处,就此交融,再不分彼此。

    看不清哪道身影是谁,一人的手臂勾住了脖颈,另一人的手掌便拢住腰肢,青丝与青丝缠绕,胸膛贴上了胸膛,脸颊又触碰脸颊。

    绵长的亲吻,滚烫的眼神,唇瓣间漏出的低笑和深情到骨子里的细碎言语都融在光影里了。

    我说了两辈子一百年,不厌倦。我喜欢说喜欢你,无关你懂不懂。我还要再说三生三世,再说一百个一百年。

    小祸星,我是真的从小便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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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渊曾经做过一个梦。

    那是在他刚被蔺负青拎回虚云,被迫学着正常地吃饭喝水,上床睡觉之后。

    也是蔺负青已经开始叫他小祸星,他却还死不肯开口叫师哥的日子里。

    他做过一个不应该的梦。

    在梦里,他终于不再是肮脏而受人唾弃的祸星。他成了朱麒方家的金贵世子,玉带横腰,九火麒麟的图腾纹在赤红锦袍上,满身光华。

    他成了被六华洲吹捧夸赞的天才,被无数人欣羡地簇拥着,坐在窗明几净的高堂上,接待他的贵客。

    白袍雪裘的少年自世外云间而来。

    蔺负青眉目淡静,腰间挂剑,坐在他的对面。

    而他他像他印象中高高在上的仙族大家的子弟般谈吐优雅,旁征博引。用终于干净了的一双手,替眼前的小仙君斟上一盏茶。

    这段梦境是模糊的,因为他其实根本不晓得该如何谈吐优雅,也完全不会旁征博引。

    当然,也不可能会得体地为客人奉茶。

    梦里的蔺负青表情始终不变,淡淡地听他说话,淡淡地饮他的茶。

    似乎朱麒世子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一阵挟了落花的穿堂风。

    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茶凉罢,白袍少年从容一礼,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

    他没有任何资格挽留,怔怔地坐在珠玉琳琅的府堂上,看着小仙君的背影渐行渐远,淹没在一片白光里。

    自此而别,一生再未相逢。

    当他梦醒,在漆黑一片的深夜里惊悸坐起的时候,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铺天盖地的屈辱与自厌之情洪水般冲上肺腑里来,他头晕眼花地摔下床,掐着脖子干呕不止,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蔺负青被他吵醒,惊唤道:阿渊!?

    那一刻方知渊恨极了自己。

    明知朱麒方家是那么个藏污纳垢的虚伪地方,明明受了方家那么多的凌虐与侮辱,一道道旧伤疤尚在身上未消

    他却竟会在梦中幻想着成为方家的世子爷,这是多么下贱的念头!!

    可他此刻最恨的,最心气难平的

    阿渊,你别动小仙君紧张却不失冷静地翻身下床来扶他,并指一点,亮了床头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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