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公平的真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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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时刻 男人的身高往往会散发出一种压迫性的气势 就像随时都可以倾轧而下的高山
春日未消的寒气从金属防盗门上渗來 透过衣衫 刺得脊柱战栗 瞬间恍惚 方从心觉得害怕 胸腔里骤然紧缩 她清晰地察觉她是真的在害怕 不可逃脱的危机感让她浑身的刺都绷紧了张开來 指尖在下意识攥紧的拳里阵阵发麻 她觉得她该说点什么 辗转纠结 偏被堵住了一般 一句话也说不出 又想喊 却也无力 满脑子只想着 先把他推开
但任寻已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桎梏怀中 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 下一秒 却伏在她肩上低下头去 前额抵在门上 然后 他便彻底安静了下來 再也沒有任何动作
短短几分钟的慌乱 又狼狈着归于空白 方从心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任寻脸上的表情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犹如毫无章法的鼓点 她呆呆地任由他那样抓着 仿佛有什么流淌着入了心 装不下了 便又漫了出來
忽然 她看见不远处通向电梯间的门开了一下 有人走进内走道來 那人瞧见他们俩 顿时显出惊窘的表情 而后迅速地转身 竟然又沿原路退了回去
这等夸张反应戳得方从心顿时还魂了般跳起來 一边低声说着:“先让我把门打开了……回去再说…… ”一边挣扎着去掏钥匙
站到屋子里时 她刻意格外轻手轻脚地关门 然而 即便是那么轻微的咔嚓一响 依然击得她心中一阵寒瑟 关上门 世界愈发静得可怕 任寻也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模样俨然就是在等 等她开口说话
或许真的已到了 必须开口的时候
她将包缓缓搁在一旁的柜角 缓缓走上前去 又缓缓地 在他身边坐下 一切都轻柔得像只猫 她又开始听见心跳的声音 在静谧中鲜活 可她找不出恰当的语言 有些东西 反反复复 在心里翻滚着 她知道 可要说出來太难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扣合着双手 微微咬住了嘴唇
果然 任寻眸中便露出诧异颜色來
那种眼神 叫方从心沒來由地心慌 好像他们已真的无法好好交谈了 “我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 ”她飞快地搜寻着最贴切的词汇 可愈是搜肠刮肚 愈发脑海空白 直到有那么一句话被纤细的指尖刺到了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洪流卷入了般 再也不能遏止:“不该是这样的 到底出了什么问題 我相信你 但我也必须了解你 我是说一个完整的‘你’ 而不是某一个部分的‘你’ ”
“……什么意思 ”任寻双手支在膝上 扭过头看了她好一阵子 问
“什么意思 ”这个问題瞬间让方从心有些头大 她甚至怀疑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在明知故问:“你的家庭 你的朋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甚至连你在做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我 而我连你的人都看不到 我当然知道信任是很重要的 但你这么要求我信任你 不公平 ”
事实上 连方从心自己也已经不太能够区分 这些究竟是她内心深处的真心话 还是一个恰如其分的借口 但是 不公平 这一点的确如此 她的不满 归根结底引爆在相对于她的简单透明任寻对她保留了太多的秘密这一点上 这种不对等的相处方式让她陷入安全感丧失的恐慌 虽然 她从來就很清楚地知道 公平这种东西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可奢求的 尤其是在爱情上 可她依然想要打破现状 因为她更清楚地知道着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有的人或许可以 但她再也不行了
屋里静得有些发冷 任寻很长时间沒有回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一手撑着下巴 眼睛里的光就像遥远处朦胧的灯火 时明时灭
这等待如此漫长 方从心觉得她几乎就要尖叫起來 良久 她听见任寻说:“你……是在为这个生气 ”
“‘这个’ 你觉得‘这个’不算什么吗 ”方从心很有些敏感过度地炸毛
但任寻却再沒给她机会继续炸下去 “如果你只是为这个才在生气 我道歉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顿了一会儿 看住她的眼睛 忽然 展眉扬唇笑了 “其实真沒有什么 我不想告诉你只是因为……太狼狈了……”他将方从心的手紧紧合在掌心 方从心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掌心与指节渗出了微湿的汗水 他对她说:他不想提起家里的事 是因为他已经有快五年沒回去过了
任寻的父亲原本是个陆军军官 第八次大裁军的时候几大军区合并缩编 便与罗茜的父亲一起转业离开部队到了地方 后來哥儿俩又一起做起了地产开发 父亲一直想要任寻去学建筑学 然后回來给公司帮忙 逐步能在自己干不动了之后把这份家业接下來 但任寻想学的偏偏却是纯粹的绘画艺术 于是在高考的时候很是叛逆的报考了美院的油画系……
这真是一个叛逆期小屁孩儿和老爹死扛的故事 方从心听着听着 反而平和下來 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问他:“你爸妥协了吗 ”
“沒有 他把我踹出家门了 ”任寻很自嘲地一摊手 “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杂费生活费全是自己打工挣的 我去卖场卖过手机 在商场卖过帽子 路边上卖过保险 上门推销过自动晾衣架 做过家教 做过校对 派过传单 快餐店、便利店、酒吧全都干过 ”
“有什么……是你沒干过的吗 ”方从心忍不住插嘴
任寻看了她一眼 乌黑的眼睛忽然亮闪闪的 “有一回 ”他说着揽住方从心的肩膀 把她搂到怀里來 在她肩头伸出一根食指 “我约了一家设计室面试 那边老板说正好过我们学校附近办事 就叫我在学校北门等 顺道就面试 不用我请假跑过去 我当时身上还背着画架 里头放着好些手稿 正等着的时候 有一辆特好看的跑车忽然开过來就停我跟前了 什么牌子我都沒注意看 就记得是那种特别正的正红色 太阳一照亮闪闪 特别抢眼 然后车窗降下來 开车的是个女人 盯着我看老半天 我因为等的人也是第一次见 完全不认识 就猜会不会是呢 正准备过去问 还沒走开步子 就看见那女的抽了一张一百块 夹香烟似的两根手指夹着 冲我晃了一晃 我当时愣了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就沒动 她可能是看我沒反应 ‘唰’得又加了一张 我这才忽然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然后我就 ”
“你就怎么了 ”沒等任寻说完 方从心已经脱口用上了“逼供”的口气
任寻笑着拍了她一下:“然后我就过去问她了 我说:‘小姐你是要换零钱吗 那前面有书报亭和便利店 再前边儿右转有银行 ’”
方从心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來 “再然后呢 那女的‘放过’你了吗 ”她揪住任寻的衣领 继续刨根问底的八卦
“然后她就走了‘换零钱’去了嘛 ”任寻笑嘻嘻地说 “我当时刚大一 整天忙着打工 学校里头好多事儿都不知道 他们后來跟我说 北门那个地方不能随便站的 这都是传统了 ”
方从心问:“那女的好看吗 ”
任寻说:“沒看清楚 光墨镜就遮了大半张脸 ”
方从心“哼”了一声:“笑得真得意 多可惜啊 是吧 ”
“是啊 多可惜啊 又轻省又來钱 多好 ”任寻连连附和 “要不我这会儿就辞职干这个去 ”说着手就往兜里去摸手机
“你敢 你打量这儿沒主板啊 我告诉你 门口就有下水道井盖儿 ”方从心一把抓住他的手拖回來 恶狠狠地说:“算你一天五百块一个月不也就一万五吗 ”
“是是是 一百五十万也不能去啊 ”任寻赶紧反抱住方从心“狗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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