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试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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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  这世上有两种感情最是顽固  一种是爱情  另一种则是嫉妒  而嫉妒又往往与放不开的爱情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方从心怀疑  其实那天顾文徵送她回家  全都被任寻看到了  她也曾犹豫过  是否应该告诉他  或者说  向他解释  可这小子实在伪装得很好  以至于她完全沒有机会开口  就这么犹豫着犹豫着就又上了飞机  开始了新一轮的异地拉锯

    这难免让她稍有忐忑

    若是任寻主动问她了  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话接下去  可他偏偏一个字也不提  甚至还在她纠结满怀想要主动提起时频频打岔  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是真的有够成熟镇定  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方从心忽然觉得这样的猜测有些可怕  但很快的  她就开始嘲笑自己神经质的安全感缺失  这件事难道不应该是任寻那小子的烦恼吗  为什么反而是她要在这儿挂心的坐立不安

    她想  大概只是因为此时他又不在她身边了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状态  让她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  在触不到的时间和空间里  任何事情都可能是鞭长莫及的  或许  是这潜在的不可掌控的无力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而更让她莫名焦躁的是  就在年前的时候  她的状态还完全不是这样  不过短短数月  竟然就让她的心境产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并不太愿意承认  她也依然无法漠视  “信任危机”这四个字不断在眼前闪现  时常令她有一棍子将之抽到天边好让自己华丽地完成一场胜利本垒打的冲动  她知道这四个字最可恶却又最可悲在什么地方  信任危机  并不只是意味着无法信任对方这样简单  它就像一面全知全能而又绝不撒谎的魔镜  清晰地倒映着她对自己的怀疑与不信任  这才是她最痛恨的

    若是沒有足够安心的信任  这样的两个人  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起走到永远的吧……

    这可真是个悲观的质疑  难以掩饰得  叫她难过又恐慌

    方从心忽然就发现  从前那些引以为傲的刚强与独立不知何时就已离她越來越远  她开始越來越强烈地想抓住这个温暖的希望  认真地期盼这份感情可以终成一个专属于她的安稳归宿  可偏偏愈是如此  这希望与期盼愈将她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那些影藏在深处的脆弱和纤细常令她自己也很想唾弃

    她觉得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深切的不安  甚至已经要影响她的工作

    然而  就在她努力让自己把心挪到项目上  好藉此淡化那些隐藏心深处的动荡时  來自友人的一通电话给了她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脆弱好生惨痛的一击

    朋友怀孕小半年了  老公陪着去胎检的时候  瞧见任寻陪着个小姑娘忙前忙后的  “我跟你说我绝对沒看错  我们家四只眼睛瞧着呢  加一副眼镜  六只了  当时我就给气死了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  我非掀个垃圾桶砸过去不可  ”朋友义愤填膺说得言之凿凿

    方从心心尖儿一抖  沒忍住就吼出來:“你说你……你挺一大肚子这么八婆干什么啊你  还六只眼呢  你以为你蜻蜓啊  ”话音未落  已经从百叶窗的缝隙瞧见外间有人在向她这边看  她忽然安静下來  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电话里也忽然安静下來  顿时有种空旷遥远弥漫开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好一阵子  她终于松懈下來  却有种酸涩感流窜在血脉里  她有些无力地将手肘支在桌面上  一手按住额角  压抑中的负面情绪在瞬间爆发之后  余下的纤细便开始敏感地颤抖  那简直像是不可抵抗的  她自嘲地笑起來  一面笑着  一面说:“别这么狗血行吗  怎么说得跟八点档肥皂剧一样  ”

    “沒事  我打电话之前就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只是沒想到你开口第一句话就够震撼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能吼出來总比憋闷着好  ”朋友亦笑出声來  笑着笑着  却成了感慨叹息  “心心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都说劝和不劝分吧  可是我觉得啊  要真不合适呢  你就别勉强了  跟小男孩儿玩恋爱游戏  你玩得起吗  你该找个成熟稳重能让你安心的男人老老实实过日子  生活里沒有那么多浪漫  不是有感情就适合过一辈子的  ”

    方从心拿着手机  良久应不上话來  她觉得胃疼  她平常时也沒有怎么特别觉得胃不好  只有在饮食极度不规律时会隐隐的疼一阵子  所以对于诸如“胃是情绪器官  精神紧张会引起胃痛”之类的说辞  她从來都不当一回事  可这一回  她是真的觉得疼  那种疼痛忽然痉挛着穿刺而过  瞬间就让她摁住胃的位置低下头去  无法再有多余的描述  只是有那么一刹那痛得方寸大乱

    她草草结束了通话  给自己弄了一杯热巧克力  一边慢慢喝着  一边竭力告诉自己冷静

    她觉得开始有一点能够明白  为什么任寻沒主动找她提顾文徵那件事  就好像她现在  难道叫她主动去问任寻跟哪个小姑娘干吗去了  哈哈  开什么玩笑

    可若是谁也不提  却又无法释疑  那些掩埋心中的困扰就会异物一样刺在那儿  长入骨肉  越來越坚固  结出厚厚的茧  时间越久  再要拔出來  便越是血肉模糊

    总得要一个人先开口

    于是她偏执的希望  这个人可以是任寻  这是她的自私与幼稚吗

    余下的半天她什么事也沒做成  愣愣地靠在椅子上发呆  直到有人來敲她办公室的门

    她恍惚抬起头  应了声“请进”  看见一个还透着三分学生气的瘦削身影  是那个叫陈宇扬的孩子  “方姐你还不走吗  物管上來说要锁楼了……”他站在门口  神情羞涩又为难  短短一句话也推了两次眼镜

    方从心又呆了一会儿  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早已是一片浓黑  该走得差不多都走了  “啊  走啊  这就走了  你怎么还沒回去  ”她一面埋头收拾东西  一面随口问

    “我……”陈宇扬仿佛犹豫了一下  小声说:“我看你一个人留着  天都黑了……”

    方从心再一次地呆了好半晌  不由得笑起來  “谢谢  谢谢  你这会儿回学校食堂也关了吧  我请你吃饭  ”她连声如是说着  心里莫名有些惆怅

    如今也不知究竟是她就爱这种小文青的调调  还是小文青都好她这种的调调  频频如此关照她的竟然都是这样一些孩子  那些所谓的理想精英男士们多半要么对她敬而远之  要么则干脆直白地将她视作对手当然口头上还是要很轻蔑地表示“不和女斗”的  像顾文徵这样伸手对她说“我们合作干一番事业如何”的都是凤毛麟角的异类  说起來一个成熟稳重能让她安心的男人多么美好  但要她到哪里去找

    也许真的是她有毛病  偏还要患得患失

    站在电梯里时  她这样想着  忍不住就哂笑出声來  忽然想起  身边还站着个陈宇扬  忙把那一丝泄露在外的“凄凉”收敛起來

    她把陈宇扬拉去吃晚饭  早过了十点  多数餐厅也都打烊了  只剩少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还开着  沒什么大餐  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也很好  汤汤水水吃得人很舒服  胃里那种不时翻滚的寒意也仿佛暂时遁匿无踪

    陈宇扬吃东西很斯文  他把眼镜取下來  规规矩矩收到眼镜盒里  放在一边  然后慢慢地吃  一点声响都沒有

    方从心看着看着就想起任寻消夜吃馄饨吃饺子的那个模样  那家伙才不管什么形象问題  一口能吃两个  连汤都要喝到见底  她下意识把手机又摸出來看了看  沒有电话  也沒有短信  她瞥了眼店堂墙壁上的钟  十一点三十四分  已经这样晚了  她还沒回去  沒有按时上网  可是那家伙竟然都沒有联系她  他到底在干什么

    心底一阵烦躁  顿时也沒什么胃口再吃下去  方从心搁下汤勺和筷子  一只手支着脸  开始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然后她听见陈宇扬问她:“方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了  ”

    方从心闻声抬眼  瞧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眼镜戴上了  有镜片这么一隔  眼神就变得不真切起來  “怎么了  ”她反问

    “沒什么  就是……我老觉得你好像在想什么一样  ”陈宇扬腼腆地推了推眼镜  想了一下  又说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长沙我们还是比你熟一点  ”

    方从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笑起來  “沒事儿  你快点回学校去  都关门了吧  ”她说着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样的好意  让她有些不知该感动还是该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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