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晚生符天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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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见那军士一脸正气地喝叱自己,青二十很配合地翻身下驴,慌慌张张地作揖道: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晚生符天竹,家住庆元府鄞县承天巷二百二十号。啊,我这么说您不好找,其实说来不难,这个嘛

    “只要从县衙前的东大街往西城门方向走,第二个路口,不不,第个路口往右拐,走两百步可以看见一株樟树,只要找到这樟树能找到晚生,这个嘛

    “不过晚生可不住在樟树下,晚生住在从樟树左边进去的花巷走十步外再右”

    一边说,一边指划脚略为夸张地动作。

    那军士先是好地听青二十说,后来发现她没完没了,好似怎么也说不完的样子,终是发了飙:“我管你从哪来住哪里你擅闯皇陵,可知再往前步是灭九族的死罪”

    “啊”青二十的身子一晃,又是一揖:

    “军爷且听晚生一言,晚生此乃往临安备考,途经此地,一时之乎者也忘了形,这个嘛

    “若非军爷提醒,差点儿呜呼哀哉。军爷与神门前的石狮子,真是保大宋龙脉的栋梁,栋梁啊”

    那军士脸黑黑的,显然是受够这迂腐书生的不知所云,叱道:“说人话”

    青二十做出吓坏的样子,讪讪地道:“那个军爷行行好,晚生迷路至此,不晓得附近可有农家借宿,请指点一二,晚生不胜感激。”

    见她总算简洁了,那军士面色稍和,果然给她指了个方向:

    “此去里有柏子户,你可以到庄沈家一试。沈家小姐向来心善,你可报说是我柳毅然介绍去的。沈家必定收留”

    咦

    青二十偷看年轻男子些微忸怩的神色,不由再次进行了合理联想:这沈家小姐,莫不是他柳毅然的心仪对象

    大宋皇陵向由奉先禁军及柏子户守卫,奉先禁军如流水,柏子户却是铁打的。

    柏子户因皇陵广植柏树而得名,在陵园数里外置有庄园,代代相传,世世维护皇陵的建筑及陵树。

    这柳毅然既为禁军军士,与柏子户有接触是必然的。

    不过嘛,柏子户多为富民,自家小姐虽不得大家闺秀,一般来说,应极少出门才是,怎么和这柳毅然搭了关系呢

    青二十肚腹诽,口却试探道:

    “多谢柳军爷,多谢柳军爷晚生真是感激涕淋、无以为报啊但不知柳军爷这个嘛

    “军爷有否口信或是事物让晚生转交给沈小姐这个嘛”

    一边瞄他脸色,更拿定了分:“莫怪晚生夸口,晚生别的不会,这个传递信息嘛倒是”

    柳毅然先是有些心动,突然想起什么,大怒钢枪一指青二十:

    “你个花花肠子的臭酸秀才莫不是想借着我打沈小姐的主意吧”

    呃这是哪跟哪青二十将头一缩:

    “岂敢岂敢这是从何说起我符天竹书生一名,岂敢触柳军爷天威再说柳军爷一表人才、神威无双,这沈家小姐定然这个嘛”

    不等青二十找到好的措辞,柳毅然突然神色转黯:“算了你这穷酸秀才懂什么我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青二十安慰道:“哪里哪里柳军爷何必妄自菲薄情之为物,不知所起,何尝有形古有齐宣王爱无盐,有”

    她信口开河,把历史外人看来不般配的夫妻说了好些,柳毅然被她绕得云里雾里,呆了半晌,突道:“我算给她个口信,无非也是想念二字而已。”

    青二十眨眨眼,有心多八卦八卦:“这个嘛想念二字,可有许多说法

    “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之思法,也有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之思法。

    “但不知柳军爷是哪一种”

    柳毅然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许久才解过意来,黯然:“沈小姐与我虽各自有情,怎奈沈大官人”

    原来演的是棒打鸳鸯。

    青二十不由暗自感叹:她这回出门,怎么总遇见些痴男怨女呢

    算算距离,柏子户庄园与青龙十八桥的工地并不太远,如能在那停歇一段,倒也有益于她的调查。

    于是青二十毅然将柳毅然所托担起,信誓旦旦必为他把话带到,恨不能许诺将月老做到底,帮他们牵定红线。

    然而柳毅然却叹了口气,不知想些什么。

    与柳毅然告别后,青二十提鞭赶驴,不多时便进入了柏子户庄园。

    这庄子各家各户房子长得都差不多,错落地点缀在田间地头,其时夏至已至,麦收稻种,绿意盎然,如梦桃源。

    青二十估摸着沈家必为庄大户,便向最大房子而去,一问,果然如此。

    她报柳毅然的名字,那门房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便安排了一间客房给她。

    青二十表示要向主人道声扰,门房却道主人晚有贵客到,怕是没时间见她。

    青二十只得作罢,心想明儿再去瞧瞧主人家什么样儿,若真能帮忙成一对好姻缘,倒也不错。

    明儿去拜谢主人家的意思,是晚先去拜会小姐。

    如若小姐对那柳毅然无意,她也不必多费工夫了。

    其实此事透着一丝蹊跷。

    若说柳、沈二人受家庭阻力被迫天各一方,柳毅然何以让青二十报他名字到沈家借宿

    按正常的思维,若真是沈家长辈棒打鸳鸯,青二十报他的名字到沈家,别说什么借宿了,不被乱棒打出才怪。

    可沈家并没拒绝青二十,接待她的人虽然冷淡可也客气。

    这么说来,沈大官人并且完全拒绝二个小字辈的好事了

    青二十继续发挥合理性推理:或许沈大官人和柳毅然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只要柳毅然达到沈大官人的某个要求,那他是有可能将女儿终身相之的。

    这着实有点儿意思,青二十的好心被吊起来了。

    夜幕降临,今儿天气极好,圆圆的月亮向内收了点,变成凸月的形状,亮亮地挂在天边,将众星光芒掩过。

    柳毅然为什么会让自己登门时报他的名字呢

    青二十的另一个推理是:或许他与沈家小姐有约,只要有人报他的名字,沈小姐必有渠道得知。

    而情郎既为来人指路来沈家,必然会托此人带口信给她。

    因而沈小姐多半会主动来找她。

    如果她的推理有误,沈小姐没自动来找她,那她再去找沈小姐不迟。

    天色还早,青二十悠哉悠哉地在小院赏月。故意装出书生狂浪,指月念诗,絮絮叨叨地不知说了多少话。

    直到耳后风声,一块小石向她丢将过来。

    以青二十的功夫,自知此人臂力无几,便装作被丢的狼狈样儿,一边喝道:“是谁在戏耍小生”

    只听得“嘻嘻”一笑,青二十向石头来处看去,一个小脑袋瓜子正趴在墙头对着自己笑。

    原来是个面带娇憨、头挽双鬟的妙龄女子,虽无十分美貌,却有分秀气。

    青二十将狂妄书生装到底,摇头晃脑念道:

    “尔乃东家之子乎这个嘛果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太白,施朱太赤也平日汝想必既惑阳城,又迷下蔡,众人逐之。这个嘛

    “但不知今夜登墙窥生,所为何哉”

    那女子先是愣愣地听青二十夸她,待听到最后一句,脸一红,啐了一口:

    “呸哪来的呆子哪个偷窥你来的我见你用指月,不怕被割耳朵,好心提醒来着”

    传说用指月亮是要被割耳朵的,青二十倒真忘了。

    连忙捂耳,做出一副书呆模样:“阿弥陀佛小姐莫要吓人,小生的耳朵很重要割不得啊割不得”

    “嗤”那女子笑了起来,“呆子我且问你,你是哪里来的”

    哟,终于有人问她从哪来了青二十摇头晃脑地道:“小生符天竹,家住庆元府鄞县承天巷二百二十号”

    啪啦啪啦,又把编给柳毅然的那番话编了一遍给那女子听。

    那女子一边听一边笑,终也是不耐烦地打断了青二十:

    “说啊,你再说啊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财产,生辰八字几何不如我呀给你做个月老,帮你介绍位美貌佳人,让你们百年好合罢”

    青二十煞有其事地答:“这个嘛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嘛算小姐看了小生,小生也不敢唐突啊”

    “呸哪个看你”那女子面色潮红,“我不和你玩了。我且问你,你从庆远府来,可曾路过帝陵奉先禁军兵营”

    青二十问道:“这个嘛路过如何没路过又如何”

    那女子哼道:“问你你回答,你这穷酸书生怎么这般啰嗦”

    青二十:“小生是想,小姐既这样问,这个嘛难不成小姐去过那帝陵奉先禁军兵营”

    那女子眼珠儿一转,笑道:“你猜”

    “唉”青二十叹了一口气道,“小姐既未去过,那小生说不得说不得了”

    那女子道:“怎么说不得”

    青二十故意摇头道:“说不得这个真说不得”

    她果然急了起来:“快说啊你要不说,我即刻让刘大把你赶出去看你还能在这儿骗吃骗喝骗住”

    青二十依旧摇头:“人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嘛小生虽然无缚鸡之力,宁可住到野地里也不能背信弃义啊”

    她啐了一口:“穷酸书生你受人之托,还未忠人之事被人赶了出去,也敢自称重信守诺”

    青二十叹道:“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

    那女子说:“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姐姐我的确去过帝陵奉先禁军兵营。那你去过没”

    青二十:“我自然是去过的。而且还遇见一个人,他给我说了一个字谜。”

    那女子:“猜字谜好呀好呀,猜字谜我最拿了你且说来听听。”

    青二十支支吾吾道:“这个字谜嘛只有一个字猜的嘛也是一个字。”

    那女子:“唉你这酸秀才真的很烦人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青二十道:“屁屁乃人生之气,岂有不放之理。可是这个嘛小生现在没屁,实在放之不出啊”

    那女子气煞,翻了个白眼从墙头翻了下去。

    青二十忙道:“小姐小心小姐小心若有甚闪失,可是小生的罪过了啊”

    那女子好半天才从墙那边又爬了来,脑袋瓜子依旧架在墙沿:“你再不说清楚,别怨姐姐我使狠招快点说你还要不要命了”

    青二十:“好死不如赖活这个嘛小生还是要命的至于那个字谜嘛是霭字。雨下谒,暮蔼之蔼。”

    那女子眼珠儿又是一转:“你且等等我想想再告诉你”说着,从墙头消失了。

    这字谜其实不是字谜,乃是“密码”,密码本是陶潜的时运: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袭我春服,薄言东郊。山涤余霭,宇暧微霄。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柳毅然与沈家小姐曾有约,若一定要经间人传递消息,以此诗为接头暗号。

    青二十说“霭”,对方要对“霄”。

    这女子难道不能背诵时运,所以要去查书么

    正狐疑间,她又出现在墙头:“我知道答案了,对霄,是不是”

    青二喜:“小姐果然聪敏这个嘛小生当可说了”

    那女子道:“哼快说啦”

    “那位兄弟说了,迈迈时运,穆穆良朝。袭我春服,薄言东郊,这个嘛日后辰时,在帝陵东神门往柏子庄方向第十六株柏树下见,方便否”

    那女子道:“知道了如果那天巳时过了还没人到,是走不开,让他别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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