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事态多炎凉己身不由己
－－－第二十二章：“始知事态多炎凉；身不由己可奈何”－－－
一堆人熙熙攘攘地出了内院。午后的日头已不再毒辣，可还是把外院地面晒得发烫。
门外的轿夫依次上前，光是五爷家的就排满了一廊道。
五王爷带着家眷客气别过，径自回去了。九王爷送五爷先走后，也嘱咐备轿。
我连忙把这不断伸爪子挠我的小金龟送到佟嬷嬷手里，低声对她说道：“嬷嬷，我怕这东西。”
嬷嬷倒是笑笑，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嬷嬷先代姑娘收着。拿回去压衣柜再好不过，也不会咬人。”
那完颜惠儿也上前玩弄了一番小龟，说道：“这小龟还真和姑娘投缘呢，长得也有几分相像。”
我心想：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有人会和乌龟长得像的么？！
九王爷听后，嘲笑道：“缩手缩脚的躲在壳子里，倒的确是挺像的。”说后，他嘲弄的看看我，去门槛处看轿子。我连忙摆出一幅百依百顺的样子蹭过去，准备温柔的“牵引”他回去姐姐那儿。
我蹭到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九王爷就先不冷不淡得问道：“你姐姐打发你来得？”
我一尴尬，这怎么说呢？姐姐没让，但是她要是知道了，心里肯定是想来的。我怎么说才能对姐姐有利？看来自己并不擅长做红娘啊。
想过一番，我决定避重就轻，于是尽量温柔得回答他，说道：“姐姐特意画得画，用了好几天光景呢。好看么？”
他不温不火的回答道：“没看清。”
我在心里骂他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没品位！脸上的笑容却不得不依旧挂着。
我继续“温柔”的对他说道：“那九爷就回府看吧，屋里还有好些呢。”
九王爷表情奇怪的笑笑，说道：“噢？她就不能送来？”
我笑得尴尬起来，心想：别院里这么些人，姐姐怎么去？多丢人！于是，我继续维持僵硬的笑容，说道：“这个，不方便吧。”
九王爷依旧不冷不淡得说道：“她是嫡福晋，有什么不方便？谁会拦她？她是放不下你吧，那我走还不行？”
我心想：这两个人怄气呢？可别拉上我呀。我连忙说道：“哪有，哪有。其实，姐姐心里很，很牵挂王爷的。”
九王爷撇我一眼，说道：“用你说！本王心里清楚。”
这下换我愤怒了：这九爷真是荒唐！心里明知道还这样冷落姐姐！我想发作，却不得不忍住，用最后一点理智挤出“温柔”对他说道：“王爷既然知道，又何苦，何苦这样……。”
九爷凶巴巴的低头凑近我，压低声音对我说道：“不这样，八哥那儿你让我怎么交待？啊？！”说完，他抬腿跨出门槛，拐弯去过道。
我连忙跟出去，巴巴得拉住他衣袖说道：“九爷，这，这关八王爷什么事！”
九王爷抬袖逼我松手，并说了句：“你这一脑门的都是糨糊呐？”他边说边一指头点在我脑门上，差点没把我直接点到门槛上去。
我拉着门框才站稳，却见到院里的兆佳泉怡和完颜惠儿居然都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倒是佟嬷嬷“怎么了，怎么了”的说着迎上来，跨出门槛来扶我。
我叹口气，心想：这女人堆里的日子不好过啊，你们是个个都想着看我姐姐笑话是不是？我偏不让你们得逞。想到这里，我对佟嬷嬷春光灿烂的笑笑，说道：“没事，我自己没站稳。”
转过身倒发现九王爷也迎了上来，正在我身后站着。他听我这么说，也轻描淡写地说道：“嗯，走路小心点。”
我委屈得话里带话地对他说道：“是，多谢九王爷关心。”
他看看我和佟嬷嬷没再接话，倒是拿过嬷嬷手里的金龟，对嬷嬷说道：“今日有劳佟妈妈了。得空妈妈也常来小王府里坐。”
佟嬷嬷笑着说道：“王爷客气了，老奴得了空也一定去给王爷、福晋请安。那，姑娘就交还给王爷您了。”
九王爷若有所思地对她说道：“一会儿还是有劳妈妈送她回去吧。她也难得来次宫里，本王先带她去御花园里转转。那个，今天就佟妈妈跟来？小王府里没人来？”
佟嬷嬷回答道：“本来还有个抱狗的小丫头跟着的，刚让留在外院侯等。这会儿没得见，怕是在哪个屋里避着呢。”
九王爷想了下，对院里九府人吩咐道：“你们先送两位格格回别院。留两个小的跟着我就好，别的都先回去。”众人答应了，兆佳和完颜只能不情不愿的上轿先去了。
九王爷又吩咐佟嬷嬷过会儿寻来香坛后，再去御花园接我。吩咐完这些，他带了两个小太监，毫不客气的亲手“押”着我后脖颈，过储秀宫往御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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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说是御花园，可其实真的很小呐，难怪都没人来。九爷让那两个小太监分别守着两边的过道，把我“押”上一处凉亭中，这才没好气地放开我。
只见他转身靠着亭柱坐下，盯着我没好气地低声说道：“就你会惹麻烦。”
我低头罚站，心想：算了，就由了你骂吧，只麻烦你骂高兴了就回家！
九王爷压低声对我说道：“怎么？我不在府里，有人怠慢你们？”
这倒不是，他不在府里，衣食住行上从没人怠慢过我们丝毫。不过我知道，姐姐要得决不只是这些。我对他摇摇头，说道：“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九爷轻描淡写的笑笑，说道：“谅他们也不敢！那你跑来，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虽然姐姐也是相思成灾，可也要给姐姐留些面子么。于是我尽量表现得温和，对他说道：“九爷，姐姐这些天一直是愁云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
九爷笑了下，说到：“我自知自己没多少能耐。文采比不上三哥，城府及不上四哥。孝顺孝不过五哥，口碑好不及八哥，连十弟的门人都比我多得多，可你姐姐豆蔻年华、慧压群芳，偏偏信了我，十多年来她待我一尘不变、以一贯中。虽然现如今我好不容易才得了‘贝子’这么个小爵位，可这辈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要世上有的，本王能弄回王府的，就绝少不了你姐姐的那份。你回去告诉你姐姐，她这辈子都不用担心那些。”
听九爷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我不由得瞪着他直看。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想到这层上去。我只好对他一阵苦笑，说道：“那，九爷您自己回去告诉姐姐好么？”
九爷他白我一眼，幽幽说道：“我九王府的事，你姐姐说两句也就罢了，可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
这下，我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他瞅瞅我，继续说道：“至于你么，当年你额娘对我也是极尽周到，你姐姐也欠着她的恩情。所以，我也从不想耽误你。八哥是我引见你认识的，的确，他是大你十多岁，可是这两年里，我和八哥交往越多就越觉得他为人正直，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别的先不说，光看他这两年在你身上花的功夫，比我当年对你姐姐之心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能依了他，我自然也能放心。可是八哥他如此宠你，你却越发冲动莽撞不计后果。不说你那时在三哥府里小住都敢不计后果的做出那般连累族人、愧对皇恩的事情。就是现在，你养好了身子，居然更是出尔反尔、变化多端。真不明白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回绝八哥？八哥也真是好脾气，他被你伤断了肝肠，却还说你是怕他枉受牵连，才这般忍痛割爱。可我知道你其实和你阿玛一般，倔脾气，想要就要敢做敢为，哪儿来那么多弯弯肠子。那天在畅春园，要不是你姐姐拦着，我早拿巴掌抽你了。我看啊，是你姐姐她老依着你，才惯出你这一堆坏毛病的吧。”说着，他抬起条腿，没腔调的踩在凉亭座位上，他手里的小龟也被他虐待的缩在壳里不敢探头。
我被他说得一愣愣的。心想：天啊，我还没抽你呢，你还想对我使用暴力？的确，现在你贵为皇子，只有你揍别人的份，可有好些事情你并不知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不可言喻的理由，你这家伙又怎么会明白。
我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也只好小心的往后挪挪身子避开他些，同时努力提高大脑的运算的能力，用心想该怎么应对这个问题。
他嘲笑的看我往后缩退，又举起手里的缩头乌龟看看，对我继续说道：“曦月，你这样朝三暮四、摇摆不定，缩头缩脑的，你让我这么个小贝子的脸面往哪儿搁？你阿玛府里人看你额娘的面子，从小叫你声格格。弦月也向来都是护着你，八哥他除了不能给你嫡福晋这个名号外，又有哪样事情不是依着你、由着你。可你到好，连堂堂大清朝的八贝勒都敢耍弄，难道你就狂的真当自己是嫡长公主，皇家血脉不成？今天你姐姐不在，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还想像从前一样太太平平得在我九贝子府里住着，好！那你就老老实实去给八哥赔上不是，死心塌地得给我在闺房里候着，自会有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抬你过府。要是你还是无理取闹、一意孤行，那就回你的都统府，随着你阿玛姨娘过去。到时候内务府里递了牌子，皇父爱把你指给谁就指给谁，我才懒得再花费力气来为你打算。”
我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摇摇欲坠。九爷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对，我是寄人篱下，进退难由自己。可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嫁给八王爷呢？而且你是姐姐的相公，在这样的时代里姐姐也不可能和你离婚改嫁他人的，可你为什么就非要粘着八王爷步他的后尘？你不知道自己在做傻事么？我泪眼看他，虽然到那一天，还会有好多年的时间，可是到时候，九王爷你害苦的不单单是你自己，还有姐姐啊，你好笨啊！
我对他连连摇头，他却叹口气说道：“看见你我就来气，你可知道你姐姐为你操碎了多少心思？我也不想这么逼你。在畅春园我还要值守近两个月，那就给你这么些时间慢慢想。我府里车马都是现成的，你姐姐若是想要来别园可没人敢揽着。至于你，哪怕你姐姐亲手拉着你，恐怕也没人敢放你进我的别园。这段时间里我不回府里，你也别再进宫来找我。等这两个月过去，八哥从塞外回来了，你要是还敢厚着脸皮不听劝，或是添油加醋的耸了你姐姐来护着你，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算什么？死刑缓期执行？我听了这些话后犹如被五雷轰顶，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和他解释才好。前思后虑得犹豫半天，才说了句：“九爷，不是这样的……”就听见一边的小太监给四王爷请安的声音传来。
亭外，四王爷带着佟嬷嬷和香坛一路走来。九爷不得不起身先向他请安，我也就势蹲了蹲。佟嬷嬷看我两眼发红，忙上来把我藏在怀里，在我耳边说道：“宫里可不能随便流这个，会招事的。姑娘忍着点。”
我把脸藏在她怀里，可满心的委屈却无处宣泄，只得将忍不住的泪水悄悄擦在她衣襟上。我很想告诉九爷我所知道的那些少得可怜的历史，起码我知道未来的那个厉害主子就在你我面前站着。我知，你不知。可偏偏让我唏嘘哀叹的是，我居然还无从开口。
一边，只听到四王爷的话声传来：“九弟，你小姨子不懂事你大可带回去再说么，哪有在宫里就这么教训的。”
九王爷笑笑，说道：“四哥说的是。那，就先不说那些了。”
四王爷又说道：“听说九弟府里新养了戏班子？好雅兴。”
九王爷答道：“这不是太子爷喜欢么，买人弄戏班的也不只小弟我一个，只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四哥要是喜欢，也大可来小弟府里看戏。”
四王爷回答道：“他们弄在别院里，人不知鬼不觉地也就罢了，可没哪个敢明目张胆的买人来放在府邸里养的，你福晋脸面上过得去么？再说，你也不怕皇阿妈回来制你个罪名。”
九王爷笑笑说道：“大不了革了我这微不足道的‘贝子’爵位罢了。小弟的别院小，哪儿来这么多院子放她们。不过，放在府里也的确不妥，多谢四哥操心，小弟我再想法子就是。”
四王爷叹口气又说道：“再小也是皇阿妈赐的爵位，九弟万不可如此轻薄。对了，八弟不在京城，收了监的马齐、马武那儿，就劳烦九弟多费些心思了。”
九王爷说道：“他们的事情，四哥您不如交给十二弟去办吧。毕竟是他的老丈人，十二弟不会不上心。若让我派人去盯着办，万一马齐那倔老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也不好交代。”
四王爷说道：“十二弟从来都避嫌，这次问过他的意思，是他柬得九弟，说是秉公办理就好。”
九王爷说道：“他怎么不柬十弟去，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巴巴得看上我。”
四王爷说道：“十弟那脾气，去了，岂不是把马齐给供上天了？马齐是个只认死理的人。他领着众人举荐八弟也好，随了众人举荐八弟也好，这都不是他和张庭玉三言两语就能辨清楚的。王大臣们虽然议马齐问斩，马武坐罪，可皇阿玛只是想挫挫马齐的锐气罢了，并不想真伤他的性命。所以，现在谁去也比不上九弟去合适的。九弟是自家小姨子的脸面都不给，马齐、马武还能从你这儿讨到好处？”
九王爷笑着说道：“四哥说笑了。曦月她不懂规矩，我也就是随口说她两句罢了。我福晋总护着她，在府里都找不着机会说她呢。”
四王爷说道：“管教上的嬷嬷那么些，找个来不就是了。”
九王爷笑笑：“不是没找过，曦月她不照做。罢了，今个先不说那些。四哥，我这会儿先回去把那些小戏子给安顿了，明个就去照应两位马大人！”
说着，九王爷他在我面前蹲下身，把缩在龟壳里的小龟还给我身边的佟嬷嬷，又隐笑着对我说道：“你也难得进宫，多玩些时辰，等天黑了再回府去找你姐姐。今个谁带你来得，你就再让谁把你送回去，我的车马里可载不下你这尊大龟佛。”
我拉着他，很想对他说：“等等，我还有些话说想对你说。”可周围这么些人。我只得把希望放在比九爷更明白些的姐姐身上，我对他小声说道：“姐姐有话想对九爷说，九爷好歹回去见见姐姐。”
九爷看着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站起身给四王爷行了礼，带着自己的人先回了。
我突然想起姐姐还在四爷府里，连忙对四王爷说道：“姐姐还在你府里！快…..”
他打断我，说道：“已经打发人去说过，你姐姐早已动身回府。只愿他们俩能好好聊聊。”
我感谢他的仔细，对他的恐惧和抵抗也不由减去了几分。
这时，佟嬷嬷在一旁说道：“四爷，姑娘这眼睛太招人眼，还是先去承乾宫坐会儿，避避吧。”
四王爷叹气说道：“只有这样了，先在承乾宫里避避。别太大声就好。”
说着，他拿过香坛怀里的雪球，让我抱着挡住脸。一行人向承乾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