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二 最愁不过春

牢记备用网站

    “逛‘荡’?你是闲一个曹宇还不够麻烦么?”我随口讽刺了一句,缩回头不去理睬她。

    刚缩回头,一个软绵绵的枕头横空飞来,啪地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愤怒地转头,看到狐仙正用她那一双黑地灿亮的眸子看着我,一只手打着哈欠:

    “无趣的男人。”

    “你……这个‘女’人。”我瞪了狐仙一眼,却没有爆粗口。

    “好啦哥,你就陪狐仙姐姐出去逛逛呗。今天阳光这么好啊。”让我意外的是,坐在我旁边的阿雪居然也站到了狐仙的阵营里,开始对我抱怨起来。

    “喂,阿雪……”我皱着眉‘毛’看着阿雪。可是阿雪却是撅着一张薄薄的小嘴,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嘛,快去呗。你整天让狐仙姐姐呆在家里,她也很闷的啊。”

    “好好好。”我还是拗不过阿雪,最终放下了笔杆,合上了书做了妥协。

    “嘿嘿。哥,祝你和狐仙姐姐约会愉快啦。你们可以去看看电影啊,一起买衣服啊什么的。”阿雪笑着给我和狐仙出馊主意,阿雪毕竟还是在这个年龄段,总是喜欢参合别人的关系,尤其是男‘女’之间。“对了,最近天气热的很快,哥你应该陪狐仙姐姐去买几件‘春’装了……”

    “知道啦。这就去。剩下的两道题目自己做吧,解答的关键是平行线和边角边定律。还有,看好妈。”

    我给了阿雪一个轻轻的栗子,然后捡起了地上的枕头,走到了依旧躺在‘床’上的狐仙,丢到了她的头上,道:

    “好了,那么,你说你要去哪?”

    “看心情。”狐仙给我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

    真是搞不懂这个‘女’人的想法。

    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先带着她出去再说。

    狐仙出‘门’,鸭舌帽、墨镜是少不了的,不然以她的姿容,恐怕走到哪都是视线聚焦点,不知道会冒出多少个曹宇来。我可没闲心那么折腾。

    于是我就和狐仙出‘门’了。

    事实上,狐仙也还是比较识相的,提出的散步地点仅限于附近的‘花’坛公园之类的地区,没有给我出难题。

    即便带上了带格子的鸭舌帽,我要求她把头发给盘了起来,而且还命令她戴上了镜片全涂黑的太阳镜,狐仙走在马路上,依旧是跟模特走秀一样威风八面,回头率高到了离谱的地步。因为狐仙完美的不仅仅是她的脸蛋,更是她那完全符合比例,连纳米级别的瑕疵都找不出来的身材曲线和那白中透粉,跟羊脂‘玉’夜光杯可以媲美的剔透皮肤。更别提那匀圆修长的双‘腿’,光滑蜿蜒的‘玉’颈,浑圆的香肩,那跟拔下来的莲藕根茎没多大区别的手臂了。

    狐仙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拿出来都可以直接拿进‘玉’器博物馆充当价值不菲的‘玉’器收藏了。

    因为那天‘春’日暖阳普天高照,金‘色’的阳光如同道道丝线一般从天空中斜照下来,前路一片光明。

    当狐仙袅袅婷婷地走在街道上时,她那完美的‘女’‘性’轮廓就在光芒中被勾勒地秋毫毕现,甚至因为她的皮肤实在是太过透嫩的关系,阳光几乎能够穿过她那发亮的白粉‘色’肌肤投‘射’到后方。

    就像是手电筒的光穿过‘玉’石的效果。

    “真是个妖‘女’。”走在狐仙的后方,我忍不住吐槽一声。

    经过市郊区的一处公园时,狐仙驻下了足来,在那之前她已经成功勾引了不下天干地支加起来三倍数量的路人。

    “就这里。”

    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狐仙突然淡淡地吐了一句,然后不等我答允,她就径直朝着‘花’园中央缓步走去。

    ‘春’季,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公园的草坪上开满了三‘色’堇、虞美人、诸葛菜、郁金香、芍‘药’、迎‘春’、白‘玉’兰之类的‘花’卉。

    对于那些足以‘迷’眼的‘花’卉,狐仙这个疯狂的‘女’人一律无视,直接踩着朵朵熬了一个冬季才好不容易绽放一次的‘花’朵,走到了公园中间的一处空地上,然后缓缓地坐下了身,鹅黄‘色’的丝绸长裙垂散在地,拖拉在青绿‘色’的草地上,如同流云。

    她抱膝而坐,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素手像是游蛇般不安分地在地面上游走了一阵,‘玉’葱手指突然收拢间,一朵白‘色’的无名小野‘花’离地而起,‘花’茎已然被她给捏在了指尖,缓缓把玩旋转着。

    “最愁不过‘春’。”

    这个‘女’人突然感叹道。

    “王一生,你可懂么。”

    “又在感时伤事了?”我看到狐仙拖在青葱草地上的黑发和长裙,随口道。

    “只有‘春’天才警示着年华的衰老。”狐仙缓缓转过脸来,深如星空‘色’的眸子看着我。

    我直视着狐仙的目光,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坐在草地上,和狐仙并着肩。放眼望去,遍地的鲜‘花’碧草,繁‘花’似锦,蝶舞‘花’丛。

    “没有死亡,没有新生。”

    我回答狐仙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对于你这种不老不死的妖‘女’除外。”

    狐仙‘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丝丝,眼神里却‘露’出了更加疲倦而落寞的神情。

    “我来过这里,王一生。”狐仙转开了话题说道,“三十年前。”

    “哦?”我转过脸去看着身旁的狐仙。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泥土地,泥泞,污秽,肮脏。没有这么多眼‘花’缭‘乱’的人工‘花’草。”狐仙闭上了眼,朱‘唇’微微开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半晌之后,她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那一株不知名的野‘花’上,“但是,三十年前,我见过这‘花’。一朵一模一样的‘花’。”

    “所以时间真的是很古怪的东西呢。有时候像是溪水,夜夜流动,不复再回。有时候呢,又像是一汪湖泊,宛若静止。几十年几百年也许都那样,不会改变什么。”

    狐仙不紧不慢地讲述着,然后她轻轻地探出细细长长的手指,把手里的白‘色’野‘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撕了下来。

    萼残瓣落。

    片片白‘色’‘花’瓣散落于地,斑斑点点,缀出一地锦绣。

    “我说的是生死。不是时间。”我皱了皱眉说道。

    狐仙转过脸来看着我,道:

    “那是一回事。只有生死才能够标刻出时间。静止的东西是没有时间可言的。但是时间有时候却又是静止……真是很矛盾的东西。”

    “你也开始谈人生哲学了?”

    “能不剑走偏锋吗?”

    “好吧,我听你说。”我耸了耸肩说道。

    狐仙低下头,秀丝垂瀑,她慢慢摊出手掌,轻轻地拾起了地上的一片片‘花’瓣,然后,她极为细心地一片片地把那些‘花’瓣重新组合拼凑起来,重新组合成一朵看似完整的‘花’。

    “王一生,那是我。”

    狐仙拔起一旁一朵一模一样的‘花’朵拿在手里,然后又指着地上那用破碎的‘花’瓣组合而成的‘花’说道。

    “这也是我。”

    “哦?”

    “一朵破碎后重组的‘花’和一朵完整的‘花’有什么区别呢?比起鲜‘花’,残‘花’什么都不缺,它有‘花’瓣,也有‘花’萼,在外型上,它们是完全相同的。”狐仙轻轻地吐着幽兰香气。

    “我懂了。”我笑了笑道,“鲜‘花’能够拿在手里把玩,残瓣重组的‘花’只供观赏而不能拿在手里,对吧?”

    “不。你想偏了。”狐仙缓缓摇头说道,“我是说我记得的东西。我已经……记不清很多东西了。曾经去过的地方,见过的风景,结实过的人。我还是我,但是我……是破碎的。时间不会在我的皮‘肉’上留下刀痕,但是,它会用别的方式告诉我年华的增长。”

    狐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凄哀和悲凉,那种看透尘世的感伤话语从这个绝世‘女’子口中说出来,让我的心田有种被侵染的感觉。

    我也拔起了地上的一把草,在手里‘揉’捏着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像你们这种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妖?魔?还是说是某种正常的物种,只不过没有被人给肯定列入物种大全罢了。”

    狐仙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若是把历史比作一本簿子,每一页皆可为一段故事。”顿了顿,狐仙说道,“而我们这些妖姬,便是历史的蛀虫。这么说,你懂了吗,王一生?”

    “我们可以把一页光鲜辉煌的历史啃噬地面目全非。”狐仙语音飘渺,仿若来自天外,“也可以把毫不相关的历史人物搭桥牵引,贯通一线。

    “有时候我们出现在书的叙录,有时候出现在卷尾。或是在书中的随便一页。我们的出现没有规律可循,纯粹……是历史的祸害者。”

    我静静地听着狐仙感慨抒发着内心的情绪。我没有‘插’嘴什么。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在此刻‘插’嘴无论我说什么狐仙都会骂我一句。

    所以我就索‘性’闭口不语。

    只不过让我失望的是这个‘女’人说到这里之后就一句话也不说了,而是把手里那多拼凑起来的白‘花’放到了嘴边,轻轻一吹,四散纷飞。

    从那飘飞舞动的‘花’雨中,我仿佛看到了狐仙传达给我的意思。

    像‘春’‘花’一样盛开的我们,有朝一日终归会像落叶一样飞舞凋谢。

    这是最美的季节。也是最残酷的季节。

    最后,我动了动嘴‘唇’,开口说道:

    “也许……你们也不一定是历史的祸害者。”我顿了顿说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对立的。从别的角度来说,你们可以是历史的创造者。甚至……是历史的主角。”

    听到我的话,狐仙的发丝微微一颤,她转过脸来,一只慵懒惫倦的美眸斜睨着我。

    “又唱反调?”

    我要写的狐仙,终归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