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守得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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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防盗章  官差下意识握住刀柄, 惊讶问:“怎么回事”

    “谁在哭”

    “你俩盯着后院,我们去瞧瞧”两名官差不敢怠忽职守, 匆匆探查。

    驿所内并无闲杂人等, 呼救女子恐怕是自家的。

    郭弘磊即刻撂下木桶, 循着哭声,随官差找到后廊一间破旧耳房前。

    三个男人见房门半敞, 传出一女子哭声。

    “谁”官差以刀柄推开门,疑惑望去:

    小桃衣裳被撕裂, 脸颊红肿,嘴角破裂流血。她跌坐在地,双手抱胸捂住自己上身, 抬头见了郭弘磊,立刻跪地膝行,委屈哭喊:“二公子求公子为奴婢做主”

    郭弘磊沉下脸扫视四周,劈头问:“谁干的”

    官差提刀搜查,却一无所获, 人早跑了。

    “快说究竟谁干的”郭弘磊迅速审视门窗。

    小桃羞愤不已,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嗦答:“奴婢、奴婢没看见他的脸, 只看清楚了他身穿戎装。”

    戎装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官差清了清嗓子, “咳, 戎装你可看清楚了不准信口胡说啊。”

    郭弘磊催促道:“具体说一说”

    小桃急赤白脸, 气愤表明:“公子, 奴婢看得一清二楚, 那卑鄙下流的登徒子就是穿着戎装,简直畜牲”

    驿所并不大,且僻静,小桃尖利的嗓音传遍里里外外。

    因听见“戎装、畜牲”,潘奎无法置若罔闻,率领几个手下大踏步赶到,黑着脸问:“哎,你真看清楚了这驿所里穿戎装的,除了老子,便是老子的手下,你要是指不出登徒子,就是诬陷”

    “我、我才没有诬陷。”小桃衣衫不整,被几个男人盯着,愈发难堪,瑟缩成一团,放声痛哭。

    这时,姜玉姝等人也赶到了。

    她从睡梦中被惊醒,来不及梳头,理妥衣裙后胡乱一挽,便不放心地跑出栅门。

    “小桃”姜玉姝疾步靠近,蹲下问:“你、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少夫人,求您为奴婢做主”小桃涕泪交流,狼狈至极。

    事出突然,姜玉姝搂着人,一头雾水,安慰道:“先别哭,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潘奎生性急躁,浓眉倒竖,扬声问:“光知道哭,哭有什么用你既点明戎装,倒是指出人来老子倒要瞧瞧,究竟是你诬陷,还是手下人犯错。”

    姜玉姝被粗犷大嗓门吓一跳,忙扭头,提议道:“各位,好歹先让人洗把脸吧这样问话,叫她怎么答”

    潘奎一愣,点了点头,严肃道:“行,叫她快穿好衣裳我们奉令追捕逃、逃犯,赶着回军复命,吃过早饭便启程,没空听女人哭,但听听登徒子是谁,倒是可以。”语毕,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两刻钟后

    庭院里,以水井为界,边军占东,郭家人位于西侧,官差和驿丞等人居中观望。

    众兵卒一字排开。

    “统统站好了”潘奎拎着马鞭,缓慢踱步,挨个审视手下,冷冷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凡办差期间,一向严禁饮酒与嫖赌。今天,却有人明知故犯,欺侮了女犯人。”

    田波提心吊胆,后背冷汗涔涔,故作纳闷状。

    马鞭一甩,潘奎蓦地暴吼:“谁谁干的是男人就自己承认,麻利点儿,立刻站出来”

    臭丫头,装什么贞烈害惨老子了田波叫苦不迭,暗暗焦急。

    与此同时牢房一角

    “糊涂”王氏摇摇头,小声责骂:“为了一个丫鬟,与边军大伤和气,不值得况且,小桃并未被玷污,何必大动干戈”

    姜玉姝听得直皱眉,既头疼,又为奴婢感到心寒。她定定神,稍一思索,轻声劝说:“老夫人,自从郭家出事以来,再也没给下人发过月钱与赏赐,但这一路上,所有下人待咱们仍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无关财物,全凭忠心,十分难得。今天,丫鬟受了欺辱,假如咱们不闻不问,岂不有损自身威信、寒了人心”

    “哼,靖阳侯府兴旺时,月钱赏赐多丰厚郭家从未亏欠下人”王氏理直气壮,不悦道:“如今倒霉遭了罪,略有些良心的奴婢都不会忘恩负义,本就该继续伺候着”

    姜玉姝倍感无力,想了想,正色告知:“其实,是潘大人提出的当面对质,他正等着呢,咱们不去反而不妥。您老无需担心激怒边军。”

    “对什么质怎可因为丫鬟追究边军”王氏毫不赞同,吩咐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去,叫小桃来,我亲自劝劝她。”

    苦劝无果,姜玉姝眸光一沉,瞬间只想直接带小桃去后院但她刚张嘴,郭弘磊却找来了,朗声道:“怎么还不出去一院子的人等着。母亲若是疲惫,就再歇会儿。”

    “出了事,我怎么歇得住”王氏拉长了脸。

    王巧珍打了个哈欠,丫鬟正伺候其洗漱、梳头,不耐烦道:“母亲言之有理,你们该听从。难得休息,一大清早的,做什么闹得乱糟糟”

    你一天到晚享受下人伺候,却这副嘴脸姜玉姝咬咬牙,迫使自己冷静,再度强调:“老夫人,潘大人正在外面等候。”

    “叫小桃去磕头道歉。”王氏叮嘱道:“就说她当时眼花看错了,登徒子并未穿戎装。”

    “你”姜玉姝瞠目结舌。

    郭弘磊剑眉拧起,淡淡道:“母亲歇着罢,孩儿忙去了。”说完,他拉起妻子就走。

    “站住逆子,你个逆子,站住”王氏气急败坏,又一次奈何不了次子。

    哈哈,干得好姜玉姝险些冲丈夫竖起大拇指。

    片刻后

    夫妻并肩前行,小桃止不住地啜泣,被同伴簇拥到后院。

    姜玉姝刚站定,正沉思间,猛却听潘奎大声说:

    “你们听着:老子不会袒护手下,一旦查实,必加以惩罚大不了,就叫登徒子娶了那丫头。”

    你说什么姜玉姝震惊,勃然大怒

    “难道轩儿不是弱吗”王氏脸色愈发难看。

    姜玉姝深吸口气,缓了缓正欲开腔,却听背后传来丈夫嗓音:

    “论弱,弱质女流比四弟瘦小多了。”

    郭弘磊拎着盘成圈的铁链锁,沉甸甸,“咣当”搁在板车上。他看着母亲,既失望又头疼,偏偏碍于孝道不宜直白顶撞,以免激怒老人,闹得影响赶路。

    “你们都下去。”郭弘磊挥退下人,隐忍道:“这辆板车,是专为家里的老弱伤病向张大人苦求通融才得来的。孩儿自不必说,连她也没要求坐。莫非四弟比他二嫂更柔弱”

    姜玉姝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指自己。

    王氏被次子的问话噎住了,勃然变色,厉声问:“弘磊,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母亲”

    王氏昂首打断:“哼,原来你还记得我是母亲”

    郭弘磊生性内敛,惯常面无表情,平静答:“孩儿怎么敢忘马上要赶路了,还请母亲辛苦照管嫂子、煜儿和三弟。”

    王氏皱眉,百思不得其解,耳语质问:“一口一个三弟,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你也是姨娘生的”

    姜玉姝实在听不下去了,叹道:“老夫人,消消气,要怪就怪我们只求得一辆板车。”

    郭弘磊毕竟年轻气盛,目光锐利,沉声表明:“孩儿从不管李姨娘或是张姨娘,只知道父亲有四个儿子总不能任由三弟操劳发病吧流放乃刑罚,意在惩治犯人,四弟体格强壮,官差岂能容他坐在车上”

    “你、你这逆子”王氏气得说不出话。

    眼看母子俩要争吵,姜玉姝不便拉婆婆,只能拽了拽丈夫袖子,打圆场道:“好了,都少说两句。老夫人一向最是慈爱,肯定会关照三弟的。”

    “慈爱”二字砸下来,王氏欲言又止,憋得脸色十分难看,冷淡盯着姜玉姝。

    这时,畏缩杵在一旁的郭弘哲鼓足勇气,慢慢凑近,嗫嚅说:“我、我走得动的,理应让四弟坐。”

    郭弘轩偷瞥瞥二哥,叹了口气,谦让道:“不必了。三哥,还是你坐吧,我跟着二哥走路。”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郭弘磊扭头一望,催促道:“张大人来了。阿哲,赶紧上去坐好。”语毕,他不由分说,先把病患推上板车,而后拿了两个包袱塞给弟弟,朗声嘱咐:“帮四弟和你二嫂拿着包袱”

    “啊哦,好。”郭弘哲忙不迭抱紧包袱。

    姜玉姝提醒道:“不用抱着,搁腰后靠着吧,减轻颠簸。”

    郭弘哲言听计从,并执意接过二哥的包袱。而后,他低下头,静静缩在角落里,没敢看嫡母一眼。

    这时,张峰大踏步赶到,按着刀柄吩咐:“启程。”

    副手刘青便高高扬手,凌空“噼啪”甩了个响鞭,吆喝道:“日行五十里,走了”

    晨风凉爽,日上树梢。

    “又委屈你了。”郭弘磊饱含歉疚。

    姜玉姝笑了笑,一本正经道:“没什么,我倒更乐意走走,练好了身体才能屯田。假如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下地呢”

    “等到了西苍”郭弘磊停顿。

    “怎么”

    郭弘磊摇摇头,“没什么。到时再说。”他回头招呼,“四弟,快点儿”

    “哦。”郭弘轩无精打采,焉巴巴。

    有了板车,老弱伤病不再拖慢行程,姜玉姝原以为能快速抵达下一驿所。

    然而,她错估了自己和多数人的体力

    日暮西斜,漫长的官道延伸向远方。

    每当上下坡时,腿部和腰部剧烈酸胀疼痛,几乎无法弯曲,万分难受。

    莫说五十里,大家闺秀何曾日行过十里八里姜玉姝和丫鬟互相搀扶,一步一步,颤巍巍地下坡,简直步履蹒跚。

    “嘶,唉哟。”大腿尤其酸疼,僵绷得扯不开。姜玉姝狼狈咬着牙,频频倒吸气,根本轻快不起来。

    “姑娘忍忍,官爷说驿所就快到了,晚上奴婢拿药油给您揉揉。哎呀,腿好酸,怎么这么疼”翠梅也腰酸背痛,步子迈大些,便龇牙咧嘴。

    姜玉姝掏出帕子,胡乱擦了擦汗,感慨道:“四体不勤,忽然日行五十里,一开始真够难受的不过,熬过七八天,估计就适应了。”话音刚落,她面前突横现一宽阔后背,尚未回神,整个人已经趴在那背上了

    “哎”彼此紧贴,姜玉姝被陌生的体温烫得手足无措,“不、不用,我还是自己走吧,你这样太累了。”

    郭弘磊背着妻子,步伐稳健,浑不在意道:“无妨,你才多重别逞强了,困就睡会儿。”

    睡怎么睡得着姜玉姝道了谢,双手小心翼翼放在对方肩上。

    习武之人敏锐。背负着软玉温香,娇弱女子呼吸清浅,一下下落在自己后颈,似绒绒羽毛拂过郭弘磊顿感燥热,暗中调整气息,越走越快。

    “二哥,等等我”郭弘轩大汗淋漓,苦着脸,一溜小跑追赶兄长。

    姜玉姝本以为自己不可能入睡。

    但不知不觉间,她意识模糊,神智逐渐消失,酣眠了半个时辰

    “姑娘姑娘醒醒,驿所到了。”翠梅附耳告知。

    “嗯”姜玉姝半睁开眼睛,眸光朦胧,回神后一咕噜下地,尴尬道:“抱歉,我睡着了。”

    “客气什么我照顾你是应该的。”郭弘磊站定,出神地仰望门匾,嗓音低沉浑厚,缓缓道:“沧山驿,北上的第二个驿所。离都城越来越远了。”

    姜玉姝会意,宽慰道:“有朝一日,我们未必不能重回都城”

    “没错。”郭弘磊转瞬振作,把所有悲缅深藏于心底。

    夜间

    “怎么样”姜玉姝满怀期待,奔近相迎。

    郭弘磊返回,端着一个小炕桌,桌上有烛台和文房四宝,放在较安静的墙角。

    姜玉姝挽袖磨墨,笑盈盈说:“辛苦你啦。”

    “这屋里干草多,用烛火千万要小心走水。”郭弘磊一边叮嘱,一边盘腿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