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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由体内到体外的寒冷把她的心冻得紧缩成一团,思维也冻僵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泽洋拍了拍顾绵的肩:“探视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去换衣服。”
顾绵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了。
顾泽洋想要拉她,被她拒绝了:“我没事。”
顾泽洋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顾绵道,“我们走吧。”
进重症监护室之前的准备工作挺繁琐,需要换隔离服,穿鞋套,还要带口罩。
顾绵在护士的指导下把所以准备工作做好,最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重症监护室有十几张病床,每张病床周围都围满了各种仪器。
肖臻慧在九号病床,顾绵看到她的时候,几乎没认出她来——她脸色惨白,鼻孔和身上都插着管子。她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生命特征全靠周围的仪器显现。
看到这样的肖臻慧,顾绵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肖臻慧自然是没有回应的,顾绵在病床边蹲下,尽量压抑着哭腔:“妈,我是绵绵,我来看你了。”
肖臻慧的手指动了一下,专注中的顾绵没注意到,犹自顾自地和肖臻慧说着话:“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不过是去考了个试,你就把自己弄病了。插着这些管子一定很难受吧,你别怕,等你好点,我立马就带你出去……”
“妈,你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游乐园呢,爸也说了要带我们去a市玩。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省呢,你起来陪着我去好不好?”尽管压抑着,但顾绵的声音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哭腔,“妈,你一定会好起来对吧。”
肖臻慧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了。她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趴在病床边的顾绵:“绵绵……”
顾绵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猛地抬起头。
“妈,你……你醒了?”顾绵激动不已,语无伦次地冲医生喊道,“医生,医生,我妈醒了!我妈醒了!”
肖臻慧拉着顾绵的手,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绵绵,别喊,妈妈想和你说说话。”
顾绵把肖臻慧的手捧着,殷勤地说道:“嗯,你说,我听着。”
“绵绵,对不起……”肖臻慧说一句话就要停顿一下,“妈妈可能熬不过这一关了……”
“不,”顾绵打断肖臻慧的话,急切地喊道,“你会好起来的,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不要哭……”肖臻慧抬手擦掉顾绵的眼泪,自己眼睛却湿润了,“我们绵绵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动不动就哭了。”
顾绵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抽噎着说道:“我不哭,妈妈我听话,我不哭。”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听话。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也是最懂事的孩子。”肖臻慧看着顾绵,眼里满是眷恋,“绵绵,可以答应妈妈一件事吗?”
“你说。”
“以后的日子,你要把自己照顾好。”肖臻慧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成绩不好无所谓,钱挣得不多也无所谓。但是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这就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顾绵摇着头,视线模糊了眼睛:“我要你在身边才能快乐。”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肖臻慧连睁眼都有些困难了,“我会永远守护着你。”
眼看着肖臻慧就要失去意识,顾绵慌张地喊道:“妈,妈……你不要睡,我求求你不要睡。你再睁眼看看我,再陪我说说话啊……妈……”
病床上的肖臻慧没有回应,她的嘴最后动了几下,一旁的顾泽洋看出来,那是一句无声的“我爱你”。
第79章
肖臻慧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走的,这期间她一直陷入深度昏迷, 再没有醒来过。
医生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顾泽洋一行人都担忧地看着顾绵, 生怕她会承受不了。
出人意料地是, 顾绵表现得很平静。她既没有大哭, 也没有大闹, 只是沉静地问道医生:“我可以去看看我妈吗?”
“可以。”医生点点头,把她带到尸体停放的地方。
肖臻慧的身体是用白布盖着着, 顾绵走到病床边,抬起手把她脸上的布一点点掀开。
白布下的肖臻慧脸色灰败, 嘴唇发白, 面容并不好看。顾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碰到了一片冰凉。
“妈……”顾绵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她的喉咙充斥着一股血腥味,让她连哽咽都困难。
两行清泪从顾绵的眼眶中溢出,她俯下身, 抱住肖臻慧的腰,就像她从前很多次撒娇那样:“妈妈, 我好怕, 你带我回家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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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牧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顾绵身旁。遭此巨变, 大家都怕她会受不了。有个人陪着她——哪怕只是单纯地看着,也让人要放心一些。
不过顾绵却表现得很正常,她正常地吃饭,正常地睡觉, 正常地和周围的人交流,甚至还积极地帮着料理肖臻慧的身后事。
可她表现得越正常,顾泽洋他们就越担心。她看起来就像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不去感知,也就不会难受了。
花了五天的时候把肖臻慧的后事处理完,顾绵沉沉地睡了一觉。
牧槿知道她这几天累着了,起床的时候也没有叫醒她,想着让她多睡一会。
顾泽洋买了早饭回来,三个人把早饭吃完,顾绵还是没醒。
牧槿把桌子收拾完,怕早饭冷了,打算先把顾绵叫起来吃饭。她走进房间里,轻声喊道:“绵绵,起来吃饭了。”
顾绵没有回应,牧槿走到床边,伸手摇了摇她:“绵绵,别睡了,先起来把早饭吃了。”
顾绵还是没有反应。
牧槿有些担心,加重了推顾绵的力度:“绵绵,你醒醒……绵绵……”
顾绵依然沉睡着,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牧槿慌了,冲门外喊道:“奶奶,顾叔叔,你们快过来。”
顾泽洋和张素琴闻声赶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牧槿指着顾绵:“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叫不醒绵绵。”
顾泽洋走上前,直接把顾绵立起来了:“绵绵?绵绵?你醒醒,你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顾绵双眼紧闭,没有反应。
牧槿急得都快哭了:“绵绵她怎么了?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顾泽洋把顾绵抱起来,“你帮绵绵收拾几件衣服,我送她去医院。”
几个人匆匆忙忙地带着顾绵去了市医院,医生给顾绵做了检查,得出的结论是一切正常,没有问题。
“那她为什么一直不醒?”牧槿着急地问道。
“可能是自我意识的一种逃避吧,”医生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道,“因为受不了失去至亲的巨大痛苦,所以选择沉睡,之前医院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就要看她什么时候愿意醒了,少则三两天,多则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医生道,“你们可以多和她说说话,看能不能把她唤醒。”
顾泽洋谢过医生,把他送出病房。
牧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顾绵,鼻子忍不住发酸。她还是大意了,虽然时时守着顾绵,却没能为她分担哪怕一丁点的悲痛。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顾绵悲伤归悲伤,但这一切终究都会过去。再加上顾绵刻意的伪装,她竟没发现她藏在心底的痛苦。
牧槿拉着顾绵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脸上:“绵绵,你睡够就早点醒过来好不好……”
顾绵现在的情况不宜回家,她处于昏睡状态,无法进食饮水,得靠医院输液来维持营养。
顾泽洋提出自己在医院照顾顾绵,被牧槿一口否决了:“还是我来照顾绵绵吧,我可以陪她多说说话。”
“照顾病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你还太小……”
“我保证,我绝对会把绵绵照顾好。”牧槿打断顾泽洋的话,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顾泽洋这才认真审视起牧槿来,在他之前的印象里,牧槿就是一个长相精致、成绩优异、彬彬有礼、思想成熟的邻家女孩。
在他看来,牧槿优秀归优秀,但总少了点什么。她就像一尊放在博物馆的漂亮花瓶,美则美矣,可总缺了点人间的烟火气息。
他一直不明白这样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和冒冒失失的顾绵走在一起,可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以心交心。
顾泽洋和牧槿对视了一会,最终妥协道:“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这样行不行,我们一起留下来。晚上你在医院陪床,我去外面住旅馆?”
顾泽洋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牧槿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好。”
虽然说了自己可以多陪顾绵说说话,但当真的面对着着顾绵时,牧槿却沉默了。
平时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顾绵说、牧槿听,现在顾绵安静了,牧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