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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顾绵旁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她探头看了看顾绵手里的本本,开口问道:“孩子,你几年级了?”
顾绵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初三了。”
老奶奶道:“那不是马上就要中考了?”
顾绵有些惊讶老奶奶竟然知道中考的时间:“对,还有十天左右。”
“我孙子也初三了,学习拼命得很。”老奶奶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包,“这不,我打算给他送点鸡蛋去,补补营养。这是我自己家的鸡生的蛋,正宗的土鸡蛋,营养好着呢。”
顾绵恭维道:“有您这样的奶奶,您孙子可真幸福。”
“哪里哪里,我也就只能做做这些了。”老奶奶道,“其实要我说,不就是一个中考嘛,哪至于这么拼。考得好就去好一点的学校,考得差就去差一点的学校,在哪里不是学呢?可我这孙子偏不。他想去一中——你知道市一中吧——那竞争多激烈啊,我真怕他身子熬不住。”
老奶奶语气真挚,顾绵看得出她是真的担心孙子的健康:“您孙子这叫有志气,他自己那么努力,又有您这样的家人支持,肯定能考上如意的学校。”
“那就借你吉言了,”老奶奶笑得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也祝你金榜题名,考上理想的学校。”
顾绵在车上和老奶奶聊了一路,分开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她有些迫不及待,抱着书包大步往病房走去。
肖臻慧的病房在四楼,电梯一直停在九楼没下来,顾绵等得不耐烦,干脆从楼梯走了。
她走得着急,最后拐弯的时候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个人手里拿着水壶,为了避免顾绵往后倒下去,他直接扔了水壶拉住了顾绵。
顾绵在那人的支撑下稳住身子,看着还在地上打着转的水壶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被撞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衬衫,袖子挽起半截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没关系,我没事。”男人温柔地笑了笑,非但没有责怪顾绵,还关心起她来,“你有没有撞到哪里?”
顾绵被他的笑容晃得楞了一下神,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回答他:“我没事,实在是对不起。”
男人伸手拍了拍顾绵的脑袋,像一个好脾气的长辈教育晚辈一样说道:“以后走路慢一点了,这么莽莽撞撞的可不行。”
“我知道了,谢谢你。”顾绵捡起水壶递给男人,又冲他鞠了一下躬,之后才往病房走去。
肖臻慧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脸颊红红的,笑容也比平时要灿烂一些。
因为化疗,她把头发全部剃光了。虽然顾绵嘴上安慰道她“不丑不丑,一点也不丑”,但是说实话,光头的她确实远不如平时的她好看。
可是进病房的那一刻,顾绵竟觉得肖臻慧笑起来比她旁边的花儿还要漂亮。
“妈。”顾绵喊了一声肖臻慧。
肖臻慧把脸扭过来,笑容更深了:“绵绵来啦,吃饭了吗?”
“没有,过会再去吃。”顾绵走过去,拿起床头旁的花捏了捏,是真花。她把花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花谁送给你的啊?”
肖臻慧卖了个关子:“你猜。”
顾绵把花塞回花瓶里,在病床边坐下:“我猜不到。”
肖臻慧扬了扬下巴,示意顾绵看病房门口:“喏,送花的人来了。”
顾绵扭头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你?”
男人也很惊讶:“原来你就是绵绵?”
顾绵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她避开男人的视线,扭头去看肖臻慧:“妈……”
肖臻慧开口道:“绵绵,他是你爸爸。”
第75章
在顾绵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里,她对爸爸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的。“爸爸”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冰冷的符号, 和“桌子”“椅子”没什么两样。
更小一些的时候她或许还会幻想过自己爸爸的样子, 但自懂事之后, 她就很少再去想这些了。
这也和肖臻慧的教育有关, 肖臻慧基本上不在顾绵面前提她的爸爸——不是故意不提, 而是顺其自然地当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就好像顾绵真的是她一个人生出来的一样。
顾绵本来就不是心思细腻的孩子, 肖臻慧不提,她也就不再去想。慢慢的, 她便习惯了没有父亲的生活。
可是现在, 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肖臻慧告诉她, 这是她的“爸爸”。
没有惊喜,没有兴奋,顾绵的心里只有迷惘和慌乱。她不知所措地看着肖臻慧, 期盼着她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
可肖臻慧注定要让顾绵失望了,她拍了下顾绵的手, 催促道:“傻愣着干什么, 叫人啊。”
叫人?叫什么人?顾绵的脑子一片混乱,她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脱口而出两个字“您好”。
肖臻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让你叫人,你问好干嘛。”
男人看出顾绵的无措,上前解围道:“行了臻慧,你别逗绵绵了, 咱们慢慢来。”
向来我行我素的肖臻慧听到男人这样说,竟真的就作罢了:“行,慢慢来。”
男人走过来,给肖臻慧的杯子里加了些水,又给顾绵倒了一杯水:“绵绵要中考了吧?”
顾绵有些烦这种一找话题就问中考的人,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对。”
男人拉了张凳子在病床旁坐下:“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顾绵看了肖臻慧一眼,实话实说道:“县中。”
“县中不错,算是t县最好的高中了吧?”
顾绵点点头:“嗯。”
男人双手交握,斟酌着问道:“你想不想去a市读高中呢?a市的教育资源相对于t县要更好一些,以后考大学也轻松一些。”
顾绵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
男人补充道:“我在a市三中有认识的人,只要你的中考成绩过得去,进去不是问题。”
顾绵回过神,没多作考虑便拒绝了他:“谢谢您,不过不用麻烦了,我还是比较想想留在t县。”
男人若有所思:“这样啊。”
肖臻慧打断他们的谈话:“你现在说这些干嘛,绵绵都还没开始考试呢,你这样说不是在削弱她的士气嘛。”
男人歉意地笑了笑:“是我欠缺考虑了,绵绵你别放在心上。”
顾绵道:“没事。”
肖臻慧岔开话题,对顾绵说道:“对了,你不是还没吃饭嘛,让你爸带你下去吃点吧。”
顾绵听到“你爸”这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身上不停地冒着鸡皮疙瘩。她连声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吃就行,还是让他留在这里陪你好了。”
肖臻慧估计是看出了顾绵的不自在,没有勉强:“行吧,你身上有没有钱,没有去我包里拿。”
“我身上还有钱,”顾绵站起来,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你们带点什么?”
肖臻慧道:“不用,我们都吃了的。”
“哦,那我先下去了。”顾绵说完这句话,眼神复杂地看了男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走出病房,顾绵暗暗舒了一口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的自己竟一直在绷着身子。和那个据说是她“爸爸”的男人在一起,她感受到的只有拘谨和不自在。
顾绵不知道为什么她所谓的“爸爸”会在了无音讯十多年之后突然出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肖臻慧对他的出现表现得毫不意外——就好像他一直都在一样。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的出现,甚至可以说,她害怕这个男人的出现。她怕这个人会打乱她既有的人生轨迹,把她的未来和期望搅得一团糟。
但是她无力改变。
不管肖臻慧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表面上她是接受了这个男人。在这样的前提下,顾绵根本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感受而任性地让男人离开。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个男人的出现对此时的顾家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肖臻慧生病需要人照顾,肖臻慧治病需要大量的钱。虽然说起来不厚道,但这个男人的出现确实能解决她们的燃眉之急。
顾绵叹了口气,打算不去想那么多了。现目前还是肖臻慧的病最要紧,只要能治好肖臻慧的病,别说叫“爸爸”,就是让她叫“爷爷”她也愿意。
食不知味地吃了晚饭,顾绵又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才回病房。她不想回到病房面对那个男人,可她又想多陪陪肖臻慧。
顾绵回到病房的时候男人正在给肖臻慧削水果吃,旁边不明情况的病友夸奖道:“你命可真好,找了个这个体贴细心的老公。”
肖臻慧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顾绵走进去,喊了一声“妈”。
肖臻慧还没说话,男人先开口了:“绵绵回来啦,吃饱了吗?”
顾绵对他这种没话找话的对话方式有些不耐烦,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心里再烦躁,也还是礼貌地回答道:“吃饱了。”
“吃饱了就好,”男人随口念了一句,“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他这话一出顾绵就不乐意了,这意思就好像肖臻慧没把她照顾好一样。顾绵心里不舒坦,说出来的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我喜欢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