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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说得真对啊。

    ……

    在回程的路上,洛九江轻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分外地好。

    白练有点好奇:“好像自少主刚才跟他们四个说过话后,就一直精神不错。”

    “嗯。”洛九江对此不加隐瞒,他笑眯眯地点了个头,“我很高兴。”

    他当然很高兴。

    刚刚那四个队员里,有一个喜欢其他大世界的新鲜东西,腰间玉佩上就悬着一个让洛九江看上去非常眼熟的纹样。

    洛九江指着那纹路问了一句,对方就坦言告诉他,这是从青龙界传来的最新流行。这批纹路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却又不失优美大方。如今有闲情逸致追赶世风时兴的年轻人,衣饰扇上多半都绘着一两道。

    那图案在这些年轻人看来,或许只是某种漂亮的花纹,但落在洛九江眼里,却又代表着另一个意思。

    ——图案里面隐含着只有他和千岭才懂得的暗语。

    这些暗语出现的契机并非由他们刻意编写,最初只是他们在沙滩上随手一画的游戏。只是彼此之间都诸多了解,原本还走心的字迹渐渐变为草书,又成了简略的让人辨认不出的笔画,甚至最后缩减为几个鬼画符似的弧线——但他们仍然认得。

    因为知晓彼此的习惯和心意,所以也就能辨认出对方指下那些线条代表的意义。

    就像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动作交流,那甚至不用比出一套特定的手势,只要其中一个的眉头动一动,眼神闪一闪,嘴角偏一偏,那另一人就能解读出对方的意思,几乎不会有分毫偏差。

    简略到极致的神情和书写之下,隐藏的是两个少年最深重的默契。

    后来这个临时起意的游戏变成了他们生活里的小玩笑,这些图案被划在窗台的薄灰上、桌上层叠的宣纸里,蒙着一层水雾的茶杯外壁,甚至是被呵口气描在洛九江的刀身上。

    最后他们抽了五六个空闲的下午,一起把这些零散的符号动手整理,又重新编出了一些疏漏的部分,将这套暗语变成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得的秘密。

    至于悬在那位俊才腰间的玉佩……美观大方的花纹里其实编着三个暗语符号,翻译过来便是“一切都好,很思念你。”

    正如同洛九江被严防死守,寄不出一张纸片一样,寒千岭就是有书信想给洛九江,只怕也传不过来。

    所以他另辟蹊径,选了这样一种方法。配上只有他们才明白什么意思的符号,传达的消息虽然简短,却另有一种独特意趣。

    “我们先不回灵蛇殿。”洛九江近乎兴高采烈地说:“等我去天衣阁那里逛一逛。”

    白练迷茫地看着他,不解为何洛九江语气如此欢快——单看神情,他好像不是去挑衣服,而是去读情书似的!

    ————————

    在青龙界的“流行纹路”传至灵蛇界时,青龙、朱雀和玄武三界的使者队伍,也已经一同来到了白虎界。

    不知是不是由于圣地大门仅过十八年就打开,比起以往规律简直提早得多的原因,四象界的领军使者们,从寒千岭到怒子,从怒子到阴半死,以及面前的这位白虎使,比起他们的前辈来,也都年轻得过分。

    这位白虎使……

    寒千岭与他目光对视一眼,然后彼此心领神会,眼神如同不经意交错一般再平平滑开。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说话,也不曾去做那些“符合他身份地位,且礼仪上需要”的寒暄和问候。

    领着青龙界队伍的阴半死从来都没什么话好说,而白虎使看起来也不似善于言谈之人。于是四象界的队伍相互碰面,气氛一时竟然趋于冷场。

    最后竟然还是怒子主动站了出来,几句聊天过后就哥俩好似的搭着白虎使的肩膀,喋喋不休地揽着他像客居走去。白虎使单薄瘦削的身体被庞大又结实的倪魁揽着,整个人被对方大步流星带得东倒西歪,偶尔“嗯”“哦”一声,带着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的应付。

    而在白虎使与怒子的背后,封雪微皱眉头。她想了想还是轻声提醒寒千岭道:“倪魁……不像是这种性格的人。”

    怒子或许脾气暴躁、头脑简单,但这绝不代表他容易向人敞开心扉——作为同类的寒千岭是个意外。正因为祖辈都被当做“工具”使用,所以他的戒心可能远强于其他人。

    他脾气很坏,需要人顺着毛摸,话题一向是由别人挑起,一旦不顺他的意他就要蹦起来了。像现在这样主动跟刚见了一面的人勾肩搭背走,还费力给别人找话题,简直是贵宾一样的待遇。

    想想他跟白虎使才见了第一面,这可真不正常。

    “嗯,我大概知道原因。”寒千岭非常礼貌的说:“怒子最近在书院做的事,你知道一些吗?”

    “打听九江坏话?”

    寒千岭点了点头:“他和白虎使的交流,也是出于一样的目的。”

    “他想抹黑九江?还是想联合白虎使对付九江?”封雪奇道:“寒公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

    “因为不需要担心。”寒千岭微笑着说,“这位白虎使,我和九江都认识。”

    ……

    继同类寒千岭后,倪魁又和白虎使一见如故。

    这位白虎使虽然闷蛋一样不爱吱声,但一旦投入进话题里,那就句句都能搔到倪魁痒处。倪魁简直对此惊喜交加:“我真没想到,对付那个灵蛇界小子的计划你也这么认同。”

    白虎使点了点头,他皮肤白如羊脂玉,在阳光下映出一种珍珠般的温润光芒。他又重新向倪魁确认道:“倪兄弟,这位灵蛇界的使者,名字是叫洛九江?”

    “对。”倪魁被这话提醒了什么,“啊呀,你看我,竟然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白虎使眼睛一眨,他睫毛很长,目光一动就如同有黑翼的蝴蝶在眼皮上轻轻的颤:“在下姓董,名双玉。幸会了。”

    第125章 归心似箭

    后来有人回想起圣地的最后一次开启,他们马后炮一般地说, 自己早就该嗅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毕竟这次圣地聚打破了一切的常规。

    先是圣地本身由百年一开变为十八年就重新开放, 再有三千世界中作为领军四界的四象界,他们派出的使者领袖竟然都年轻得过分, 完全不像往常那样会派个年长之人压阵。

    年纪不对也就罢了,可不知是否是年轻人行事爱荒唐的原因,这一回的四象使者, 竟然足有两队不肯回到原世界去。

    要知道圣地百年一开, 通向圣地的通道口恰位于四象界, 因而几乎三千世界的英才到时候都要齐聚四象。

    故而四象使者先彼此轮转过一遍,就都要回到原世界待命, 同时招待借用从本世界入口的来客才行。

    像如今这样, 来自四象界的人马不肯回原世界走自己家的康庄大道, 反而要从别人门口借道的, 这还是第一回 。

    而且一出还出了两个。

    第一个起幺蛾子的自然是寒千岭,他和阴半死一起回了青龙书院, 然后就安居于此不再动弹, 理由也非常正大堂皇:他要等着和自己的道侣相会。

    为了洛九江, 他先前扔下才到朱雀界的怒子, 连夜穿过大小世界六个, 就为了能看提前看对方一面,如今再为了同样的理由逗留青龙界,听起来居然不太出格。

    ……不出格个鬼啊。

    朱雀界的宫人甚至单独为此事给寒千岭开了一次跨界的水镜, 这东西消耗甚巨,每一弹指都是在烧钱。

    最开始负责此事的宫人气势汹汹,问寒千岭是否觉得非他不可。

    寒千岭非常诚恳地邀请他们干脆抹掉自己这个朱雀使者的头衔,这样他直接加进道侣那一队里,想干什么事都更方便。

    朱雀宫人:“……”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位向来以冷淡、美丽,但又不难相处闻名的深雪宫主,这位传说中死人问话都会规规矩矩回答的寒公子,翻起脸来竟然如此我行我素、不可理喻!

    就像是一朝有恃无恐,突然撕开了一层披戴已久的画皮。

    堂堂朱雀界,就算朱雀主一向放手不管、满界都是自立门户的大小势力、就算东地和西地里早掐得如火如荼,在四象界中可谓最落魄的一个,但最古老的朱雀宫的名誉脸面,还不容这个金丹后辈如此挑衅。

    正当朱雀宫人纷纷勃然大怒,想要给这寒姓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时,近乎千年没有过动静的朱雀主竟然为此事专门下达了一道口谕。

    她说:天地将变,这等小事,由他们去。

    水镜里朱雀宫人满是不甘的脸庞与“你走了大运”的眼神同身影一起发花扭曲,最终水镜重变成毫无波澜的镜面,映着寒千岭平静无澜的一双眼。

    听闻这个结果,寒千岭也不太意外地“唔”了一声,没有达到目标的喜悦或是意犹未尽的傲慢,一定要形容的话,他的表情更像是刚喝了口水一样自然。

    比起刚刚那番对方单方面情绪激烈的谈话,他看桌上沙漏的神色竟然都更有人情味儿些——毕竟沙漏的颠倒计时,反应得是他将见到九江的时间。

    ————

    比起寒千岭这里明刀明枪的争吵,另一位打算滞留外界的使者房中却是暗潮汹涌。

    也不甚出乎大家的意料,这位坚持在白虎界停留,不肯再返回玄武界一步的使者,正是怒子倪魁。

    “您僭越了。”一个声音冷冰冰地在倪魁耳后响起。

    倪魁转身,眉目间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很好,很好,从问我父祖何在也不允许开始,终于到了我要把脚在其他世界踩一踩也算僭越?”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为怒子怒气多与常人,所以一部分感情格外难以自控的原因,倪魁的情绪丰富又浮夸。配上他那张铁汉一般的肌肉鲜明的脸,甚至会有些怪异。

    “请您不要转移话题为自己脱罪。”玄武团中的副使面无表情道:“您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这年轻人在外人面前时一直用一副瘦削苍白,弱不禁风的面目对人,话不多,给人的印象也不深,却敢在怒子发疯时去扯住他的手肘。

    就是这样一个瘦得皮包骨头,苍白得让人联想起某种阴郁湿粘环境,几乎让人看着恶心的存在,此刻面对怒子时的神色,竟然是居高临下,充满审判性的。

    倪魁收起脸上扯得巨大到变形的笑,怒瞪着双眼回视这位玄武使。

    然而在他的脸上,却有下意识的畏缩和退却之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