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

牢记备用网站

    & lux perpetua luceat eis.

    & hymnus, deus, in sion,

    &ibi reddetur votum in jerusalem.

    exaudi orationem meam,

    ad te omnis iet.

    &ernam dona eis, domine,

    & lux perpetua luceat eis.”

    子夜,深林中的“沼泽营”在黑暗中蜃伏着,成人睡去,幼童游荡,小小的宿舍窗口被点亮了,它像一叶扁舟的船灯,静静漂浮在暴动的夜海上。

    202室烛火黯淡,所有孩子都坐在床上祈祷,披着被子的伊利亚低声吟唱,他透过眯缝的眼睛注视着室内空荡荡的两张床,那里供着他们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野花束,它们和小瓶的酒无精打采地蔫在那里,身边环绕着床主生前贴身的东西,或是五彩斑斓的画本,或是脏兮兮的小书。灵魂从地面剥落,即将升上位于月球的天国,届时,一切都将真相大白,一切罪孽都将得到清洗和赦免。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伊利亚抬眼看见床上端立的五个脑袋,没有人哭泣,但他们的内心在颤抖。死亡这件事不管发生过多少次、多么彻底,对于与死者相关的人来说依然是附着在骨髓里的伤痛。伊利亚画了个十字,正如同古往今来的每一位神圣的基督祭司——

    “愿君安息。”

    *

    今年十一月,路德维希失踪了,身受多处枪伤的伊丽莎白和尼古拉斯死在了教官行政楼。营长死去,立马有新营长顶上,此人名叫爱因斯,金发碧眼的纯种日耳曼人,也是个好酒好烟的懒散之人,他却比尼古拉斯可怕十倍,不管小孩还是教官,惹了他通通要挨一顿鞭子,包括尼古拉斯的心腹鹰钩鼻,故他的绰号为“暴君”。

    而关于尼古拉斯和伊丽莎白的死亡真相则被教官死死压了下去,流言蜚语在孩子们愈传愈变形,有人说伊丽莎白是跟尼古拉斯同归于尽的刺客,有人说尼古拉斯因为不伦之恋跟伊丽莎白殉情了,更有猥琐者说是路德维希跟伊丽莎白私通被尼古拉斯发现便杀了那两人潜逃。

    但8队的人坚信,不管发生了什么,路德维希都是为了费里西安诺,并且他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现在或许去陪费里西安诺了,或许正在某个战火纷飞的城市中流窜,所有人祈祷他不必遭受更多的痛苦。

    如此一来,8队便一连失去了两人,只剩下了六人。按照规定,教官要立马安排新兵入队,补充空缺,弗朗西斯大概猜到了那两个人都不会是什么好鸟,果然,其中一个人是个疯子,他好像叫史蒂夫什么什么的,欧洲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儿,成绩一般,能力一般,没做过例如打架、卖.淫或者做炸.药之类的显眼的事,也不太受人待见,据说他就是因为长时间被人忽视才发了疯。

    所幸他是个安静的疯子,平时躲在一边不说话,如果跟他搭话才会发现他讲的东西根本不着边际。

    更糟糕的是另一个人,大家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卢西安诺。

    自从上次野外训练以后8队再也不想见到卢西安诺了,如今教官却强迫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卢西安诺对于自己从11队队长的位置被拉到别的队当普通队员毫无怒意,反倒立刻提出推选队长的事:“队长当然是弗朗西斯吧?”

    “……”多出一个卢西安诺,整个8队都不愿多说话了。史蒂夫安静地坐在床角盯着自己的脚尖。

    “干嘛?怎么都不说话?你们那么讨厌我啊?”卢西安诺游刃有余地勾着唇角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枯花束,“还是说,你们刚刚失去队长所以伤心过度了?费里真是幸福啊。”

    “你没资格提起他的名字。”亚瑟傲慢而不容置疑地说道,8队的人全都像蠢蠢欲动的野兽盘踞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对卢西安诺虎视眈眈。卢西安诺搓搓脸:“别那么凶嘛,今后我们就是伙伴了,让我好好相处吧……话说回来,你们那么爱他就没有想过要替他报仇吗?”

    “路德维希已经做过了。”

    “不对不对,”卢西安诺的眼神让人联想到下水道的毒虫,“你们真以为是尼古拉斯一个人要杀人吗?再说了,你们就没有想过他们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8队不是没有想象过费里西安诺的遭遇,无非就是拖出去枪毙或者拉到战场上当人.肉.炸.弹,难道还有别的折磨人的死法?饶了费里西安诺和路德维希吧。

    “就是这样,这里远比你们想象得要水深,你们再这样傻呵呵地活着迟早会死无全尸的哦。”

    “卢西安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亚瑟恶狠狠地瞪着卢西安诺。卢西安诺安然自若:“知道的不多,但比你们多多了。反正你们也不是我的同伴啊,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弄清楚吧……比如,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每天都在摄入的药到底是什么……之类的。”

    卢西安诺笑得像条毒蛇,并若无其事地朝8队这个沸腾的水缸抛下了一枚□□。毒蛇——他就是伊甸园里蛊惑夏娃的毒蛇。

    房间里突然发出一阵碎响,原来是本田菊不小心打翻了东西,弗朗西斯有些诧异,毕竟本田菊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本田菊连忙蹲下来收拾东西,低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们请继续,在下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你没事吧?你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吧……”明显憔悴了的弗朗西斯看着同样憔悴的本田菊,不由得悲从中来。

    “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202室沉寂在本田菊越来越微弱的声音中。

    *

    “我有时会想……如果,我看好了路德维希就好了。至少现在,我们不会像这样不明不白的。”

    寒冷的冬夜,弗朗西斯坐在宽大的窗台上,“沼泽营”的大射灯来回摆动,但无法照亮窗台上的死角。窗户关上了,阿尔弗雷德在窗前把风,弗朗西斯对面坐着裹着被单的亚瑟,就是这么一平方米不到的狭小空间里,弗朗西斯能感觉到不被监视和打扰的无比的安稳。

    “你想多了,那家伙本来就不知道整天想什么东西,你哪拦得住他?”亚瑟在寒风中打了喷嚏,弗朗西斯便把自己的被单也递给了他,“你干嘛把这玩意拿回去……阿嚏!”最终他不得不裹着双层被子红着鼻子跟弗朗西斯大眼瞪小眼。

    “你说的没错,我拦不住他……我也从来没帮上过别人什么忙。但是,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你真心打算搞清楚这里的名堂?”

    弗朗西斯坚定地点点头。亚瑟是个很聪明的人,在他刚入营时弗朗西斯就发现了他的特别之处,并非常乐意与这样的智者对话……虽然智者经常会大发雷霆地骂他打他,不过这都不妨碍正事!

    亚瑟哼了一声:“别狗胆包天了,会死人的。”

    “我不怕。”弗朗西斯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行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不就是稍微冒下险吗?看你那么弱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下好了……”

    “啊那太好了我们快回去睡觉吧!”“喂好好听人说话啊!”

    这时,玻璃突然被敲了两下,亚瑟忙道:“抱歉阿尔弗,我们会小点声的……”然而紧接着窗帘被拉开了,窗户被阿尔弗雷德打开了一个细缝,他小心翼翼道:

    “……喂亚瑟,人都是会死的对吗?”

    亚瑟看到阿尔弗雷德那双如小鹿般机警而哀伤的眼睛,忽然喉咙发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会死哦,大家都会。”弗朗西斯说。阿尔弗雷德于是又问:“死了以后会去哪儿呢?天堂吗?”

    “不知道。那要到死了以后才知道。”

    “大家都是一个人吗?”

    “可能吧。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个地方重逢的。”

    阿尔弗雷德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开窗搂住了亚瑟的腰,睡眼惺忪地打了哈欠:“亚瑟……我们回去吧。啊,下雪了。”

    雪白的灯光和深邃的阴影裁剪出了阿尔弗雷德天使般的面容,弗朗西斯望向空荡荡的操场,果然,细雪从空中飘摇下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草根敛着哀伤藏进雪的覆盖,今年的第一场小雪温柔而悲情地抚平了大地裸.露的伤口,亚瑟能感受到阿尔弗雷德埋在自己腰际哭了,明明他之前一直把眼泪忍得好好的。人有时就是如此一触即溃的脆弱,并且有时又坚强得不可思议。

    亚瑟抱紧了阿尔弗雷德,替他挡起冬夜寒风,弗朗西斯没有动,他仿佛看见两个孩子在灯火妆点的纯洁无瑕的雪地里朝他笑了笑,牵着手渐行渐远了……

    ☆、赫拉克勒斯的召唤

    经过一段煎熬的迷惘时期,8队最近有了新的打算。也说不上是打算,只是所有人都隐隐产生了同一个想法,想法一旦萌芽便在人脑里扎了根,日渐强壮,从“或许可以试试”最终变成“必须如此”,仪式般的简单协商后,8队残存的六人立马着手准备付诸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关于卢西安诺特意提起的药物,他们不是没有过思考,只是这个问题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所以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煞住车。现在他们顾不上危险了,他们就是要冒险,活下去,或者不明不白地被人操纵着死掉。

    首先第一步,他们得搞到药物本身。

    这个好说,孩子们天天下午都接触得到它们,注射的药水且不提,口服的药丸只要稍作小手段就偷得到,亚瑟立马就用王耀的钙片替换了药丸,把真正的药丸藏在了袖子里,其他人效法也都成功了,不过本田菊提出了一个问题:“不吃药不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吗?”

    可能会吧,但正因如此他们才要实验一下。弗朗西斯决定不服药试试看,倒没出什么事,后来有点贫血罢了,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轻重的症状,恢复服药后立马就正常了。弗朗西斯认为,他们暂时没必要挑战断药时限,而应该检测药物的成分。

    器材什么的自然没有,他们采用最原始的活体实验方法,伊利亚和王耀抓了十几只老鼠关在箱子里交给史蒂夫保管。史蒂夫现在跟他们关系还不错,虽然他是疯子,但他很听话也很可靠,哪怕十几只脏兮兮的老鼠也被他养得生龙活虎,他天天就抱着那只箱子坐在一边,静静看其他人吵吵嚷嚷地给老鼠灌药。所幸卢西安诺总是往外面跑,没有别人知道他们的秘密活动。

    做了几次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后,他们即刻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摄入药物的老鼠,无论雌雄大小,全部暴动发狂然后死亡!

    亚瑟初步推断,药物不含毒性,只是含有某种刺激神经的烈性成分,像是给士兵注射的兴奋剂之类的。随即他们又试着给瘦老鼠喂药,然后让它与胖老鼠待在一起,一般来说胖老鼠能咬死瘦老鼠,但这只胖老鼠却似乎十分害怕吃了药的瘦老鼠,被发狂的瘦老鼠追咬得慌不择路,两只老鼠双双死在地上,着实吓着了孩子们——这药比他们想象得要反常。

    短暂的惊慌之后,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斗争反而被激起,他们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来检验药物的影响效果,比如让大小不同的老鼠吃药搏杀、让雌雄老鼠吃药交.配还有老鼠迷宫实验,结果往往让他们大吃一惊。

    经过上百次实验的整理和总结,亚瑟概括出了这种药的三种效果:1、提高身体强度,2、提高智力,3、改变心智。同时,心智的改变趋向又分为两方面,一是恐惧本能的丧失,二是性本能早熟。不管是老鼠嚣张地窜出来咬人的行为还是幼鼠趴在母鼠身上疯狂求偶的情景都让孩子们震惊了。

    亚瑟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是一种兴奋剂似的东西,而效果又夸张得不可思议——伊利亚给这种药命名为“口香糖”,因为它长得像口香糖——事实上,孩子们并不感觉自己身上有那些恐怖的情况,反而正常得很。

    为了进一步探究,他们需要更多的实验,更多的老鼠。他们宿舍的老鼠都被他们祸害干净了,他们还得偷偷摸摸到厕所里抓,老鼠一见他们闻风丧胆满地乱窜。

    除此之外,他们还应该研究一下注射液的性质,这药液很有可能是他们能保持正常的关键。但药液就难偷了,它们平时就被注射在皮下偷不了,晚上又被教官们锁在仓库里,于是领袖弗朗西斯为了继续探究“沼泽营”的秘密不得不做下一个真正危险的决议——晚上去偷!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沼泽营”的“老兵”们开发了一条通往医务室的道路,真相在于宿舍楼到医务室的通风管。身材较小的孩子完全可以在通风管中穿梭自如,除却大块头的弗朗西斯,其他五人组成别动队,计划夜晚潜入医务室仓库。问题是晚上在行政楼、宿舍楼和医务室来回走动的巡逻兵,孩子们用小望远镜和怀表观测出他们每二十五分钟就完成一轮检查,因此偷药的时间相当有限,正式的行动计划有待商榷。

    对此,本田菊有异议:“这事太危险了,我们不如暂时放弃……”

    “你害怕的话可以不去。”

    “不,在下不是那个意思……”本田菊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弗朗西斯心知本田菊没有害怕,而是真心在担忧他们,如果本田菊是只身一人,或许早就行动了,毕竟,对于他来说费里西安诺和路德维希也是不可或缺的伙伴,甚至更加重要:“我明白。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了,我们的行动需要你,你行吗?”

    “是……”

    商讨完毕不久后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8队的计划正式启动了。

    *

    分针指向“6”,时针指向“11”,透过隐秘的通风口,王耀能看见巡逻兵正从医务室中走出,向行政楼前进。通风管里灰尘呛鼻,不时有虫子在孩子们脸上跳跃,但他们隐忍不发,呈一条长长的纵队缓慢匍匐前进,教官的电灯光在管道下方晃来晃去。

    凭借着孩子当中流传的通风管地图,8队就像身手不凡的间谍一样成功潜入了医务室附近的走廊,然而摆在他们面前的严峻问题是,接下来的通风管是上坡路,蜿蜒进入医务室上方。他们挣扎着叠起了罗汉,轻量级蹬着重量级的躯体,两层小孩挤成了肉饼:

    “别拽我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