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5
意思就是，在他们未超脱时，大世界一个时光倒流，或者有人改变了历史，就能重创他们，甚至从根源上抹杀这个人。但当他们超脱了，纵然他们还在大世界，纵然他们回到过去的历史砍掉“自己”，已经是道君的他们依旧存在，顶多就是会受一点点伤。
超脱了的修士，在超脱世界的过程中，不仅是精气神三者合一的生命蜕变，更是将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从大世界中提取出来，融入自己的身体里面。超脱，不仅是从大世界迈向虚空的空间变化，不仅是自身生命体征的蜕变，也包括了时间的抽离。
然而，虽然他们得到了“证道唯一”的特性，但是明显是有所缺漏的。
首先是寿元问题，十二万年的寿元看起来很多，但对于一个理应将自己的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上的道君而言，实在有点对不起“超脱”这个名号。
其次，他们既然已经成为自己的“唯一”，那么之后折腾出来的那些复活手段，怎么可能起得了效果，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东西。
最后，那些经由“天门”超脱的道君，直至如今依然感觉到，自身有一小部分重要的东西留在元明大世界里，甚至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从超脱至今仍然挥之不去，却无法解决。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这些道君，或许并不能算作是完整的超脱道君。他们不愿意相信，理应能够与一方大世界平起平坐的存在，会受制于自己出生的大世界！
从一开始，守知圣人早已推算“天道”可能运用到的手段，时间长河亦在他的预估里面。这玩意轻易动不得，特别是对于他这种与大世界人道紧密相连的存在，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法子破局。
其他道君遇到这种阻拦会怎么做，他懒得去猜，但是他其实可以跳到“河流”之中，只要小心不去主动改变历史，以他道君的超脱位格，不会对过去造成任何影响。
守知圣人这个道君其实跟其余道君都不一样，虽然无双武帝没有走罗东风的路子，但他终究还是经过“天门”而超脱的，唯有守知圣人是经历人劫。
他的存在方式也很特殊，可以说他能够折腾出“列圣”之法，与他自身诡异的状态有着直接联系。“浩然正气”这一概念，是在守知圣人之后才真正拥有了现实意义，甚至他本人也不确定自己开辟出来的“浩然正气”，与玄元祖师口中的“浩然正气”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他采用凝聚后天咒印的方式，采集自古以来人族对于“仁义礼智信”的认知，以此为基础确立整个正气体系。他不清楚其他一道之祖的情况，但在他这里，他定下这一体系后，他本人已经变成酷似后天香火神灵的存在。相比起人族修士，他更像是人道神！
这种本质上的改变，在他经历被他命名为“人劫”的人道反噬劫难后，变得更加明显——他在“超脱”之后，不仅没有断开与大世界的联系，相反，他与大世界的关系比以前更为紧密，乃至能够感应到“天道”只是一个被“人”控制的空壳！
他仿佛成为了元明大世界里面的一种概念，一种大道。虽然他拥有超脱道君的“证道唯一”属性，可以在虚空行走。但在他身上，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更加明显，而且越是远离大世界，他的力量越是衰减得厉害，直至无法维持在虚空行走的能力。
劣势明显，但优势也是有的。别的道君怕死，但是不清楚自身的复活手段能不能奏效。而他没有这个烦恼，灵性告诉他，只要大世界存在，他就不会真正地死亡。没错，这才是他最不同于天门道君的地方，他的寿元不是十二万九千多岁，而是与元明大世界等同！
与世界同在，与世界同陨，这是神祇的特性。守知圣人深刻地认知到，这就是自己不走寻常路的“恶果”——他成为了一名法则神。换言之，他所以为的“超脱”，真算起来不是人族修士的超脱，而是神祇的位格超拔。他也终于明白到，神皇是多么超格的存在，至少现在的他仍摸不清对方的底。
他终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道君，别的天门道君再怎么小心，自身的法力都会不自主地侵染时间长河，改变大世界的过去与未来。只有他，作为大世界的一部分，又具有“唯一性”，他完全可以寄生在过去的“浩然正气”中默默观测，乃至上溯远古，下及现在未来。
先天他犹豫不决的，不过是担心自己落入别人的主场，不可避免意识被冲刷成白板的可能。后来他又想了想，还是觉得求得一个答案更加重要，这本来就是他“问天”的缘由，又岂能止步不前？
他生而为人，根基立足于人道。无论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在“成神”后不自觉地被众生念头侵染，他终究要走出这一步。
无边无际的金光落入深邃而神秘的河流之中，携带着守知圣人的个人意识，毅然往河流上游而去，回溯过去。
在时间长河里，守知圣人似乎“上行”了许久，有似乎停在当下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短暂还是漫长的“旅途”，忽然终止。
他“睁开双眼”，一群人族穿着兽皮，围绕着篝火手舞足蹈，一名穿着与众不同的人族口中念念有词，说的正是今人听不懂的古语。此人停下念叨后，手上多了一团火焰，穿着兽皮的人们也停下来，男男女女都紧紧地盯着那团火焰，脸上那股狂热，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守知圣人的意识就藏在这群人类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接一道缥缈而极具威严的声音在他意念中炸响:“吾还以为，你会直接回到太古。”
第二百五十五章 王不易（十三）
“吾还以为，你会直接回到太古。”
缥缈又富有威严的声音响起，守知圣人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他终究意志力坚定，很快就回过神来。原本囿于一地的视觉骤然拔高，直至达到一个可以看清楚整个大世界的高度才停下。
守知圣人现在的存在方式有点奇怪，他就像是一个虚幻的灵体，好像在此地，又好像在另一个地方，仿佛无处不在。没有人能够发现他，除了……神！
本来就在空中的守知圣人抬头望去，一道目光从遥远的地方落到他的“身上”，那股无可匹敌的神威，使得他发自内心深处地颤栗，顿时明了目光的拥有者是谁——神皇天苍氏！
此时此刻，真真正正感受到神皇威严的他，也彻底明白了，在“未来”，在他启动“问天”计划时，划出时间长河阻拦他的，并不是神皇本身！
果然，这念头刚落，之前那阵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一声轻笑声，伴随笑声而至的，是一条酷似时间长河的河流，自天上垂落。这条河流不同于时间长河的深邃莫测，河流中红尘滚滚，演绎着众生百态。“命运长河”四字，当即浮现在守知圣人的脑海之中。
“原来……尊神是司命之神！”眼见命运长河朝着自己冲刷而来，守知圣人没有慌乱，现在的他只想确认一个问题——“未来”的那个时候，到底是只剩下司命之神，还是神皇并司命之神，乃至更多的神祇？而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直接“询问”神皇无疑是最快的途径。
他长叹一声，通身金光再次破碎，找准时间长河主动栽入其中，再次开展一段新的“时光之旅”。他没有继续往源头逆流而去，反倒选择顺水而下——因为他不敢再往前去了。对方问他为何没有前往“太古”，原因十分简单，因为太古时代没有人族！
虽然他已经算得上是元明大世界的一部分，但是他这一部分依赖于人道，没有人道，就不存在“浩然正气”。因此，虽然他明白太古才是一切都源头，却不敢回到那个时代，否则就是自寻死路，因为那时，不存在他得以降临的现世的依凭！
无论是时间、命运两道长河，亦或是耀眼而和煦的金光，在大地上挣扎求生的人族和妖族都没有看见，也没有任何察觉，按部就班地生存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远古时代终结，步入百废俱兴的上古时代……
守知圣人猛然从时间长河中挣扎而出，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守知圣人知道自己这是跑过头了。但他没有办法，他算不好远古末劫的具体时间，不敢在那个特殊的时间段冒头。因此从一开始他就要不就是争在末劫之前出现，要不就是去到上古。
他毕竟是第一次利用自身的特殊性穿梭时空，对时间的把控还没有那么精准，于是他直接就来到了自己出生的时代——不过总比撞上末劫来得要好。
而且有了这一遭经历，他也确定了，在末劫那段特殊的时间里长河的相应部分会展现出一股让人窒息的灾厄之感，到时候再来一次，他有把握能够走到自己想要去的时间段里。
即便心有成算，即便知道司命之神仍然穷追不舍，守知圣人犹豫了一息，还是忍不住看看自己具体到了上古哪个时间点。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个时间点里，玄元祖师还活着吗？
无处不在的金光很快便将一切信息揽入意识之中，这个时间点，“王不易”仍未出生，正气一脉尚未确立，但也意味着，玄元祖师依然活跃于世。
守知圣人神识散开，寻找玄元祖师的踪迹。此时神庭早已跌落，之前在远古感受到的浩荡神威已然消失。不同于在远古时的小心翼翼，在上古时代，他敢放开手脚。如果因此钓出几条大鱼，倒是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超脱道君想要找一个熟悉的人，无疑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轻而易举地便确定了玄元祖师的所在地，同时意识亦投到那个方位。让他微微感到诧异的是，玄元祖师竟然正与萧无爻交谈。
守知圣人对萧无爻的了解并不多，只知其人是天门子道君罗东风的养父、师父，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罗东风是北域罗家的人，上古时代可以说是罗家最鼎盛的时期，或许是担心他身份暴露后会被罗家的当权者暗杀，萧无爻让罗东风带艺拜入造化宫寻求庇护。
玄元祖师既然与萧无爻既然相识，自然不会拒绝，于是罗东风才会多了一个“造化宫弟子”的身份。日后其脱离造化宫，而后首开天门，这一点被不少人以不同的目的着重提出，倒是无人知晓，他真正的师承。
然而，直到现在，他回到末劫刚刚过去的上古之初，回到自己尚未出生的年代，回到玄元祖师与萧无爻交谈的这个时间点，他才知道，萧无爻此人究竟是何种来历。
“你这想的又是哪一出？怎么，你这魔道的祖师爷，可是厌倦了在幕后当小黑手的生活，决定要走到台面上来了？”玄元祖师给萧无爻满上一杯亲手沏好的茶水，“可这事儿，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明皓才是跟你身份相对的那人啊！”
萧无爻还是那么地清冷淡漠，好似没有任何七情六欲，他回道:“其一，你现在才是练气一脉的代表，‘玄道’之‘玄’，正是你玄元之‘玄’；其二，明皓已经转世了。”
玄元祖师一愣，不由重复道:“转世？”
萧无爻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如果你有机会前往冥土，你自会明白。”
玄元祖师双眼发亮，就像是看到老鼠的猫:“冥土？就是大世界的另一面吗？大世界果然还存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
“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萧无爻站起身来，“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我要留下一支道统，完成当年我们清浊两道的约定。而且，我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记起这个旧时代的协议。”
玄元祖师闻言，收敛神色，端正态度:“我有把握让玄道继续履行那个约定，难道你就不能遥控魔道吗？”
萧无爻似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又像是不曾有过表情变化，他意味深长地道:“顾原，一切秩序将随着时间而改变，世上不存在永久有效的协议，你管不了身后人，我也管不着。旧时代的产物，就让它随着我们这些当事人的离去而消失吧。”
玄元祖师沉默良久，半晌才用轻松的语气问道:“对了，你既然静极思动，想要开山收徒，你想好自家的宗门叫什么没有？”
萧无爻不置与否，只是道:“你起名字的功夫不错，可有什么提议？”
玄元祖师摸着下巴琢磨着，很快，他就给出了一个名号:“你觉得叫‘逍遥境’怎么样？”
“你这又是哪来的念头？”萧无爻侧目而视，见玄元祖师张口欲言，便抢先一步道，“罢了，我也不必明白，起码听起来不算太差，就叫这个吧。”
……
“呵，竟然让你看到了这一段过去。”
就在守知圣人震惊于萧无爻的身份时，司命之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前者不禁心下大震，因为他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已经到来。他没有继续逗留，干脆利落地在威胁来临之前，再次打散自己的“身躯”，金光落入时间长河。
面目模糊的司命之神没有出手拦截，也没有立即追踪。与前番遭遇一样，守知圣人和祂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人注目，无一人发现异常。
祂就这么静静地凌空而立，视线似乎看向正在与玄元祖师交谈的萧无爻。若是守知圣人尚在，此时必定会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就在司命之神看向萧无爻之后，萧无爻当即抬眼看向司命之神所在的地方，无一丝偏移，可以说是到了直直与对方对视的地步。
换言之，萧无爻这个“过去”的“历史人物”，其实能够看见来自“未来”的他和祂！
第二百五十六章 王不易（十四）
出现在“过去历史”中的守知圣人和神祇，其实与“当代人”并非处于同一个纬度。如果说守知圣人他们是三维中的人，那么“过去”的所有人或非人都处于二维空间里。换句话说，守知圣人他们是活生生的赏画的游客，“过去”的萧无爻就是一张平面画里的人物画像。
可是，现在萧无爻明显是察觉到神祇看向他的目光，甚至顺着那道目光找准了人。这无异于一个处于平面中纸片人，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于是忽然动起来，不甘示弱地回视。这是一个十分让人惊悚的情况，然而无论是神祇还是萧无爻本身，却没有任何露出异色。
玄元祖师自然发现了萧无爻视线的着陆点不太对，忍不住顺着看过去，只是看他左瞧瞧右瞧瞧的模样，显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于是纳闷道：“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萧无爻还是看着远方，毫无说服力地回道。
玄元祖师摇摇头，不在纠结这个问题，他问道：“难得你主动出现，有个问题，需要你提示一二。你和明皓两个折腾出练气体系，区别只在于是修炼浊气还是清气，虽然天道好像并不喜欢，但是终究是一种打破生命枷锁的途径，穆玄华那家伙折腾出来的天机者又是什么玩意？”
闻言，萧无爻的注意力终于回到玄元祖师身上，沉默片刻才道：“你曾经不是提起过什么‘推衍天机’吗？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玄元祖师闷声道：“可为什么我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呢？”
“反正你别去沾上那玩意就是了，更多的，我也说不出来。”萧无爻再次看向先前神祇所在的地方，那里却没有人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
走得又早又快的守知圣人不知道他离开后弦元祖师和萧无爻又说了些什么，更不清楚萧无爻跟“未来”的司命之神“对上眼”了。在时间长河中游走的他，此时在思考“魔道祖师爷”和“逍遥境”这两个重要的事项，。
守知圣人不知道玄元祖师他们口中的“明皓”是谁，不过结合那番对话，心里面隐隐浮现出一种可能。玄元祖师不是练气体系的开创者，他只是集大成者，但是从上古至今，修士也只知道他这一名集大成者，却不晓得真正的开创者是谁，又有何来历。
现在他意外碰上那一段对话，不仅解开了一个千古之谜，还得知神秘的萧无爻，即使不是整个练气体系的开创者，至少也会是魔道的开创者！此外，萧无爻很可能就是如今四大魔宗之一的逍遥境的祖师爷！
说实话，守知圣人万万没想到，逍遥境这个一言难尽的魔道宗门，其祖师爷竟然会是清冷到淡漠的萧无爻所创；更想不到，正玄道推开天门的第一人——罗东风，其师父就是魔道之祖！这一连串的不可思议事件，统统汇成一个疑团——与萧无爻亦敌亦友的穆玄华又是何种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