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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天弃花了半天逛完了整个城池——其实只有集市那一边——因为不能进去居民区,他感受到巡逻的修士们的认真,守备似松实紧。他不敢随意询问路人关于城主遇刺的事,竖起耳朵都没法听到旁人有半句讨论。
城中巡逻如此严密,城主遇刺应该是真的,像他这种外来人甚至还被拦下询问了几句。当然,装成四海为家的散修,荀天弃给出的都是谎言——半真半假那种,城中守卫想要找出问题也非易事。
如果要问荀天弃具体有什么计划,他会很干脆地告诉你,没有,没有任何靠谱的计划。
依水灵儿的“经验之谈”,诸如此类调查任务,练气境大多都不是调查的主力,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师门增添一份情报来源,用作对比。
在来之前,荀天弃知道的事都是慕紫蓉和水灵儿告诉他那些。比如北山城的城主曾厚是地云峰峰主曾紫冉的亲弟弟,比如举报曾厚的闵光跟曾家姐弟是同一批拜入云剑门的弟子,再比如曾厚做的那些生意和水云峰没有任何关系,有关联的是土云峰。
慕紫蓉说,离山的任务就那么几个,只有这个他能接,如果不要这一个只能等待。
荀天弃看得出他这个师父实际上并不太想让自己掺和这类事情。不过她也明白类似的东西他迟早都会接触到,只要人还在师门一天,谁都无法完全避开。又或者说,这天底下,有哪方势力内部会是绝对干净的?
因此,不想继续等的他还是接下了任务。
水灵儿则是负责传授经验,告诉他,他只需要收集一些比较外部的消息,甚至不必接触当事人或者是其他同样接了任务的同门。他的本意只是想要下山看看而已不是吗?任务需要完成,但是具体要怎么完成,全看个人水平能力。只要不是完全不干实事,一般都能通过,只是任务的奖励会大打折扣。
荀天弃缺乏所谓的“奖励”吗?他不缺。于是,出行前他很用心地思考了一番,最终决定当一条咸鱼。
在长达一个月的路途之中,荀天弃以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的速度,用心体悟着这个他第一次认真细看的世界。
他看过雄伟壮观的自然景象,感受到飞流直下的瀑布的壮阔,沉醉于色如翡翠的长河的美丽;他看过炊烟袅袅的村庄,接触过笑容满脸、热情好客的村民,也遇到过排斥外来者的守旧之人;他看过经由岁月打磨的古老遗迹,走过荒城的断壁残垣,甚至发现了座坍塌的神庙……
带着一颗郊游的心的荀天弃依旧比原著主角更早了将近一个月到达北山城,然后在入城时得到梁宫的传音,知道北山城过去的历史。
北山城最初属于瑶山宗,之后被冬脉门夺去,数百年前又被云剑门以赌斗的方式赢走。
念及梁宫几乎没跟自己说过无用的废话,荀天弃顿时起了疑心,十分怀疑北山城的事不只是云剑门内部问题那么简单,将来极有可能会演变得面目全非。
梁宫也许知道什么,可他不想说,有谁能撬开他的嘴?
回到客栈的荀天弃打坐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不过,他换了个角度提问题:【梁前辈,晚辈继续留在北山城会有危险吗?】
【你不作死,就不会死。】
【如何才算是作死?】
被梁宫“熏陶”了好几年,荀天弃已经非常习惯对方这些有点奇怪的词语和短句,甚至一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后来离开空间、进了云剑门,与其他人有了交流,他才发现它们有别于世人常用的语法。
不过嘛,“梁前辈”神秘古怪的地方多了去了,就这么点东西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如果只有一两点奇怪之处,就会显得特别明显,可当数量一多,就成了“正常”。
【例如,和你那些同门认亲。】
北山城的大阵已经被改——就算没改也一样,它能记录进出来往之人的气息。在掌控大阵的人眼中,被专门标记了的人无所遁形。依照阵法对云剑门功法的敏-感,各峰弟子一旦进了城,就会立即被发现。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大阵专门给修炼了云剑门功法的修士设置了出入境提示,不知情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当然,看出大阵有问题而且有本事解决的人自然不会中计,就如陈爽。如果她不是动作太大太明显,估计能藏好一阵子。不过,这妞打着钓鱼的主意,被人找上门正好和了她心思。
想到这里,梁宫再一次感叹《大诸天总经》真不愧是主角特有的待遇,模拟一切的能力简直是开挂了一般,想变就变,想改就改,羡煞旁人。
伪装散修的荀天弃装得干脆彻底,经由《总经》变幻的灵力真元显露出来,任谁看都是属于《练气诀》那种空白纯净性质的,护城大阵只会将他当做是个普普通通的练气境修士。只要他别碰上熟人,梁宫就敢肯定幕后的小黑手不知道还有个“水云峰的练气境弟子”混了进来!
嗯,原著就是这么解说的。
荀天弃眉头轻蹙,沉吟良久才问道:【梁前辈认为晚辈应该在何时离开这个大漩涡?】
【唔,半……】梁宫开了个头就忽然收了声音,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中计了。
回答荀天弃的问题成了习惯,导致本来憋着不说的事差点就脱口而出,基本有问必答的“随身老爷爷”神色复杂地传音道:【好啊,都学会套话了你!】
梁宫有些郁闷,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干涉这一段剧情,除了背景设定外什么都不打算说,就想看看荀天弃这家伙最后会怎么处理这事,看看这人的本事。结果,还没过几天,自己差点就露了口风。
以梁宫对荀天弃的熟识,光这两个问题,这家伙肯定是猜到北山城会有危险,得到他的回答,估计也猜到之后北山城会有更大的变故。
不过,听这话,荀天弃好像也不怎么想掺和北山城的事?
【……】听出话里梁宫的怨念,荀天弃哑然。
进城前,“梁前辈”除了瑶山宗和冬脉门那些事没有多说什么,他完全是靠着过往经验推算出基本不做无用功的对方是想要提醒他什么,从而怀疑北山城之事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
荀天弃会生起这种念头,正是基于他对梁宫的熟识。梁宫跟他说过的话,此后逐一证明都是带有着目的性,有的是他必须得知道才不至于出错,有的是某些事情的提示,还有的或许将来会用到。因此,他才不相信城门前的那番话语只是梁宫兴致所起、想说就说那么简单。
那么如何证明呢?他用问的。一问一答,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交流模式。
“对不起,梁前辈。”荀天弃跑到空间里,在梁宫身边低声道,“晚辈只是有点不安。”
梁宫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门边,只是呵呵,血色双眸盯着荀天弃,一脸“我就看你怎么编”的模样。
第五十一章 北山秘(三)
“自从进了北山城,晚辈总觉得到处都不安全,危机感与日俱增。”
“细细思考下,晚辈终于明白到自身的不足之处。此乃晚辈对前辈的依赖之心太重,从而导致晚辈缺乏安全感。”
“过往有梁前辈指引着前进的方向,使得晚辈不至于迷失前进的方向。如今一切都需要靠自己处理,没有方向,晚辈一时间却是不可避免地感到茫然无措,所以晚辈才会尝试着能否迂回地求得前辈的帮助。”
荀天弃说得情真意切,梁宫听完后表情不由一僵。这个,好像,大概,真的是他的锅。
荀天弃絮絮叨叨的一大堆,其中心思想就是说此人(因为少了梁宫的剧透)觉得心里没底气,做事有点缩手缩脚。他就像是一个初学骑自行车的人,原本有人在他后方稳定着自行车使之不至于摇晃得太过厉害时,他没有后顾之忧。而当后面的人放开手,让他自己来,这人就会少不了担惊受怕,手足无措,忧心自己会跌倒。
这就是个独-立性的问题。在云剑门还好,即便梁宫不理会荀天弃,他还有慕紫蓉和水灵儿可以求助。一旦出门在外,他却只能依靠自己了。而应该怎样自己靠自己,这就是门学问。荀天弃历练太少的弊端,如今彻底显现。
梁宫想了想,正欲开口,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荀天弃继续道:“前辈见识广博,晚辈向来敬佩不已。晚辈也知道有些事情前辈是不想说,而有的是不好说。”
“晚辈以前不清楚天机之事,不知其险。可是如今,晚辈知道了,只要推演过天机,无论是否向他人讲述都会加重天劫。”
“前辈往日所言多有涉及未来之事,晚辈有些担心。”荀天弃顿了顿,方略微抬头道,“担心前辈会因晚辈而……”
看着忧心忡忡的荀天弃,梁宫忍不住琢磨,自己除了差点被套话外,似乎还被套路了?
荀天弃这一波试探自己居然没发现在真是失策。这家伙说是说不够独-立,但是智商没毛病,都会设置语言陷阱了,他这个“老爷爷”心情非常复杂。
就那么一两个问题,荀天弃不单是套出梁宫对北山城的态度——认为这件事会是个大-麻烦,还套出梁宫对北山城的了解——未来的可能性。
那么,他认为梁宫是怎么知道的呢?自然是通过推衍天机所得。
听听荀天弃这小子是怎么说的,什么“前辈为了晚辈多番泄露天机”啊,什么“晚辈担心前辈”的。抽-出他的主要意思,那就是此人在迷惑“梁前辈”为何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多次推衍他的未来,有这个必要性吗?
敢情太过照顾这家伙剧透太多还是他的错咯?梁宫差点被气笑了!
不过,这总归是是自己说的谎,自己装的逼,自己总得圆过去!
梁宫根本就不懂所谓的天机应该如何推衍,他只是在剧透,剧透会不会带来不好的后果,目前除了试探出一个点是不能说的以外,他还真没碰上其他问题。于是在荀天弃眼中,他就是个时不时为其推算未来的人,这人感到受宠若惊。
若非荀天弃就在自己身前,梁宫还真想抹一把脸,主角不愧是主角,“多疑”这个标签不时就会彰显其存在感。
梁宫略微清了清喉咙,默认了“天机”的问题,接受荀天弃委婉的拒绝,“从善如流”地对后者说道:“既然如此,本座以后不会再推算你的事情。除了修为上的问题,以及一些常识,本座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照顾’你。”
“照顾”二字他咬得尤其用力,拒绝外挂的主角真不愧是“主角”。虽然他也有考虑过减少“预报未来”这方面的内容——为了培养主角处理意外事件的能耐,但是自己主动减少乃至自动取消,和被对方怀疑而终结,那是不同的感觉。
荀天弃低眉敛目,拱手作揖道:“梁前辈的恩情晚辈铭记于心,还望前辈勿怪我狂妄。”
梁宫久久地凝视着荀天弃的发旋,最后半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甩袖离去。
身后的荀天弃强行回归北山城这一正题,讲述着他自己的想法:“晚辈决定数日后便离开北山城,不深入探究此城之事。”
……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不想管就能不管,做人不能太铁齿,否则非常容易变成竖旗。
荀天弃倒是下定了决心不掺和麻烦事,然而,他不找事,事儿却自动找上了他。亲身体会到“古人诚不欺我”的具体内涵——“横祸”都是“飞来”的。
某天夜里,在床铺上打坐修炼的荀天弃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娇小玲珑的躯体撞破了他房间的窗户,在地面上狼狈地打滚数圈。当他认出那个“不明飞行物”,不由惊呆了——
“陈爽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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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陈爽到底是怎么了?答案很简单,她就是被人打个半死而已。
话说当日,陈爽偷偷摸摸地潜入北山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牵梦符逼问闵光为何要举报曾厚,以及闵光到底发现了什么。
牵梦符是一种比较冷门的符篆,它的功用是将毫无防备的人拉入符咒的主人早已设定好的似假似真的梦境领域之中,中此符咒者会受到使用者的轻度控制,持续的时间长短以及控制力度视双方修为、神识而易。不过品级再高的牵梦符,最多也只能影响到筑基境,因为于天梯境的修士而言,再没有“梦”这一说法。
陈爽的确是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摸到闵光的卧室,再之后的事情,却是用牵梦符解决的,并没有靠近闵光。她利用那段时间翻遍整个闵家大宅,都没发现有可疑的东西。
得到闵光的说辞后,她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会是曾厚。但是曾厚作为城主,还有一个担任峰主职位的亲姐姐,他可能拥有的好东西比“穷得只剩下一家子亲人”的闵光要多得多,陈爽没有足够的把握,自己找上门而不被发现。
于是,她决定守株待兔,她守的是闵光。如果闵光真的有问题,心里有鬼,他肯定会有所动作,至少会露出点马脚。
果然,被她猜对了。陈爽看着闵光打着“拜访”的名义走进麦家的宅子。这麦家大宅有着难解的禁制——比北山城的大阵更胜一筹,如此一来这个没问题才是怪事。可惜,这也代表了以她的水平没法在不触发禁制的前提下靠近,她暂时只能先记着这一条线索。
万万没想到,又或者说,陈爽虽早有预计要钓鱼,却料不到那条“大鱼”的动作会是如此迅速,隔天就直接找上她,在横街窄巷里面好好地隐藏着自身的她被逮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