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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北山城
东域，北山城。
相比起用白玉石砌成的万象城，以黄土石为城墙的北山城显得残旧些许，也没有前者那般宏伟，那般气象万千。如果说万象城像是高升的旭日，那么北山城就像是垂暮的落日，一者朝气蓬勃，一者沧桑平和。
而当走进城中，整齐规划的市坊中人来人往，众生百态，却是与万象城没有多大的区别，一样的繁荣。
每一座城池，都有其独特之处，北山城自然不会是例外。
北山城位于云剑门的辐射范围内，隶属于云剑门，并以之为尊，城主是一名外门长老。
再往西北方向一路过去，那便是瑶山宗的影响范围，瑶山宗三大城池之一的岷山城与北山城中间只是隔着几个村、几个县。因此，北山城实际上是作为云剑门与瑶山宗之间的贸易枢纽而存在的。
云剑门与瑶山宗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平平淡淡，不好也不坏。虽说最近有些不愉快，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在上一次门派排位战中争夺第三、第四遗留下来的小小纠纷，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的事，并不会闹得多严重，正常交易没有任何问题的。
东域十大门派中，像云剑门跟水镜宗那样有着血海深仇的可不多。瑶山宗和北边的冬脉门之间的矛盾更多是争地盘争出来的，毕竟当初冬脉门的祖师立下道统时可是直接抢了在瑶山宗手里的横断山脉当作自家的道场，使得瑶山三脉中的横断一脉直接丢了领地。
时过境迁，实际上，万年前的事现在两边都不再多谈，这么多年过去了，冬脉门也成了个庞然大物，再继续纠缠，云剑门和水镜宗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只是纵然把最初的矛盾根源放下，双方依旧碰撞不少，因为冬脉门和瑶山宗距离实在太近了，其中一方想要发展都避不开另一方！
真不晓得当年那位造化宫的弃徒为何会选择横断山脉作为自家的宗门所在，这位祖师爷留给后人的可是满满的尴尬。
横断山脉作为东域与中域的分界线，这就代表冬脉门若要往北发展，那就是踏入了中域，这代表他们不仅需要应对东域的事，还得和中域的人谈条件，然而他们的底蕴不足以他们横跨两大地域，于是向北边就被否决了。
而西南、南边分别临近瑶山宗和云剑门，后者还好，还有段距离，前者就不行了，本来自家宗门就是抢了人家的领地，双方无比接近，再要进一步，那真得打起来！
至于东边，东域第一世家——伏家的祖地就在那边，勉强挤入十大门派排列的冬脉门可没那个本钱跟伏家掰手腕！
可以说，冬脉门一直比不过其他宗门，不是他们的传承不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能够控制的土地太少，人才的收获比不上其他门派。人才不足，想要争个好名气，难度并不小，而打不出名气，就算到“公共地域”收徒，愿意拜入他们门下的人也就比不过别家。如此恶性循环，冬脉门仍能在东域闯出名头来，也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这么说来，冬脉门跟云剑门也有关于地盘方面的纠纷吗？】
【的确有，其实北山城本来属于冬脉门，只是云剑门赌斗赢了，所以就变成了云剑门的。】
【……梁前辈是觉得晚辈这次要调查的事情和冬脉门有关？】
【本座可没有这么说！这个你慢慢查就是了，反正时间还多的很！】
进城后，荀天弃挑了间比较合眼缘的客栈，交了钱，拿到钥匙，入住单人房。
此时，距离他接了任务离开云剑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拿着慕紫蓉送他的“全息”地图，荀天弃走着直线，停停走走，花了一个月有余才终于达到他此行的目的地——北山城。
当初慕紫蓉给他挑的是一个面向内门弟子的单人调查类任务。
有在北山城定居的外门弟子举报北山城城主，说那位城主跟一群来历不明的神秘人勾结，昧下若干原本应该送上本宗的珍宝。同时，北山城的城主也曾上书，近一年不时有不明人士冒出，企图刺杀他这个城主，他想请求支援。
云剑门的回应就是会酌情派出筑基后期乃至天梯境的弟子前往协助，同时发布任务让内门弟子从明暗两方深入调查事件的真相。
荀天弃走的就是暗线，标志性的云剑门内门弟子服饰自然不能再穿。他换上一身没有任何额外功能的普通青衣，长发随意地用素色缎带绑起，短剑河晏被他放在空间里，腰间别上门派大比送出的其中一样奖品——一把三尺三的长剑——灵器，装成路过的散修。
在出门前，慕紫蓉给了他详细的世界地图，给了他一大袋钱币，给了他一些关于那位城主以及举报城主的人的情报，让他不至于因一分钱而被难倒，也不至于对北山城之事两眼一抹黑。
作为接过类似任务的过来人，水灵儿给他传授经验，告诉他不必太过给自己压力，暗线调查只要上交的报告言之有物一般都能通过，因为这类事情，门派是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明线不说，暗线除了用上练气境，筑基境、天梯境都有可能，就看谁有空。甚至曾经遇上过因明线那批弟子出发晚了点，暗线已经把问题解决了这样无语的事。
就北山城这事，荀天弃目前暂时只知，明面上有个筑基境的弟子领着三个练气境的师弟师妹在不久前达到城里，并和城主见上面。至于其他暗线，他不清楚，他只需要知道他自己应该做什么、怎么做就行。
一到北山城就听一路上并未就他的任务谈过相关事情的梁宫讲了一大堆，身上肩负着荀天弃不得不多思多想，即便梁宫不承认那些事情是有关联的，只当做是背景资料介绍。但在他心里，“梁前辈”可是能够推衍天机的强者，这种时候说出这些话，他不可能不产生联想。
想到这里，荀天弃眼中精光闪烁，问道：【梁前辈，像这些事情，门中的长老们不能推衍天机得出真相吗？】为何还得派弟子去查，是锻炼么？
听到这个问题，梁宫轻笑一声：【你在云剑门四年了，也不是没有看过那里的藏书，在你师父和师姐口中也听过不少东西，其中有和天机有关的么？】
【……没有。】荀天弃一愣，仔细地回忆，发现还真没有。
【你以为推衍天机是很容易的事？】实则自己同样不会却不懂装懂的梁宫直接上原著设定，【《大诸天总经》有这部分内容，不代表此事有多常见。事实上，天底下能够推衍天机的修士无不是有着特殊的传承在身。】
与一些只要是个高手都能随便掐指一算的小说不同，《诸天魔道》的设定中，推衍天机的首要条件就是得到天道的许可，如果没有得到“授权”，就永远都无法推衍。
【所谓的推衍天机，其实是回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以及推算未来的可能性。】
这其中明显是涉及到了“时间”，那么修炼时间之道的修士能否越过天道的“授权”而推算呢？答案是否定的，没有天道允许，他们只会看到一片迷雾，除非已经成就天门境。不过一旦修到了天门境，修士本身就已经超脱了元明大世界的时空限制，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甚至能越过天道赋予他人推算天命的能力，又何必再跟天道打交道？
【无论是取得天道允许，亦或是有一位天门境道君坐镇，云剑门都没到这个程度。】梁宫感慨地道，【能够推衍天机的人数是有限的，太多的“先知”只会给世界带来灾难，天道在这方面可是管得非常严厉，就算是天门境道君亦不能太过分。】
荀天弃默然。《大诸天总经》拥有推衍之法，虽然这个他得等到天梯境才能用，不过如今看来，这又成了一个证明《总经》真的不是寻常功法的证据。而且，能推衍天机的“梁前辈”，又该是什么来历呢？
不知道荀天弃又开始纠结他的真实身份的梁宫正在琢磨着北山城事件的通关计划。
北山城这事原著同样有，同样是这个时间段发生。不过主角不只是要增添阅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血海大法》的修炼。主角起初只在云澜秘境中吸了若干妖兽入了门，后来在水云峰上不敢乱来，只好申请外出，慕紫蓉给他的任务同样是这一个。
不同之处在于，主角途中打打杀杀，比荀天弃晚了一个月才到的北山城。
那个时候，明面上是来支援城主的四个内门弟子已经失踪多日，他们的失踪是为了查清曾经举报过城主的那个外门弟子的一家究竟是被谁屠了满门的。主角到来时，正好碰上被临时指派过来的颜子敬等人质问北山城城主失踪弟子的下落。最后当然是无果的，甚至城主本人当天晚上就意外死在府中，而凶手疑似是和颜子敬前后脚到达却没有领相关任务的陈爽！
这事马上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北山城城主是地云峰峰主曾紫冉的嫡亲师弟，同时也是她的亲弟弟！他这一死，曾紫冉那边可不好交代！
第四十七章 谁可信（上）
北山城，城主府。
乐师弹奏着动听的歌曲，舞姬扭动着曼妙的身躯。
洗尘宴上觥筹交错，作为主人家的曾厚举起酒杯，朗声笑道：“这第一杯，敬糜师侄！”
糜钊双手举杯，回敬道：“曾师叔客气了。”
“唉，我这师叔勉强进了筑基也就到头了，可比不上师侄你前途光明，天梯可期。”
一副发福中年人模样的曾厚眼带羡慕地摇摇头，他的天赋刻度只有“四”，若非有个争取到亲传弟子一席之地、后来更是接过地云峰峰主之位的亲姐姐，如今哪里可能成为长老，当上城主。
在曾紫冉不计成本地培育下，他勉强到了筑基后期，卡着这个关头，眼瞧着寿元将尽，仍不敢引动火劫。
不同于风劫的“噬骨”可被圆满无缺的灵力抵抗，火劫的“焚-身”，无论是真元亦或是神识都无法抗衡，甚至会成为助长火势的资粮。火劫之下，只有天赋刻度在“五”及其以上的修士才有机会度过，资质越好越容易成功。
元明大世界的天赋限定究竟有多么残忍，在火劫这一关卡可见一斑。天赋不过关者，基本没有前路。
凡人先天有寿元一百岁，踏入练气境增寿一百，踏入筑基境增寿一百。曾厚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岁，离寿元大限不远，跟他那个还能活上千年的亲姐姐压根就没法比。如果不是奇珍异宝吃多了，他早已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哪能还是中年模样。
云剑门里有这么个小道消息流传着，曾紫冉之所以以老妪面孔示人，就是为了顾及这个亲弟弟的心情，起码他们看上去的确是“姐弟”，而不是“父女”乃至“祖孙”。从这里也能看出，曾紫冉对曾厚这个弟弟的确非常上心，连底层弟子都有所耳闻。
糜钊听到曾厚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过这话。虽然曾厚说的是实话，但是对方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更重要的是这个长辈有惹不起的后台，这个时候自谦不对，应了这话也不对，只能微笑应付。
他是天赋刻度为“六”——的确高于曾厚，是目前火云峰上除了邵天阳以外唯一的筑基境。他与作为峰主弟子的邵天阳不同，他的师父只是个长老，属于“火莲”分支。
火云峰的“火莲”与“器炼”两大分支的关系，可不像水云三大分支那般和谐。自上到下，各自针锋相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可以说是云剑门诸峰中，内部最不和的一脉。
这一切自然有历史缘由。火云峰最初是由清云祖师的二弟子莲生祖师立下，正统传承正是在剑修眼中备受争议的《莲花三转经》。那个时候，《天地鼎炉大法》连个影子都没有！
大概是在一两万年前，火云峰出了个怪才，他截取《莲花三转经》的其中一条奥义，再融合其他，创下《天地鼎炉大法》，凭此成为峰主。自此，火云峰多出了“器炼”一支，并连续多年压得“火莲”一支不得翻身。“火莲”自从丢了峰主之位，此后一次都没能将其从“器炼”手中夺回来。
曾紫冉不相信自己弟弟会出卖师门的利益，更是担心曾厚的安危，地云峰百事繁忙，她暂时无暇他顾，只好拜托与之交好的同门帮忙。这次糜钊带着火云峰的几个师弟师妹接过这个任务，也是因为他师父收到曾紫冉的传信，让他过来协助的。
因此，糜钊这批人的任务只是协助，而不涉及调查。曾厚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对他们满脸笑容，并设下洗尘宴接风。
“哎，不说这个了，再敬师侄一杯，之后就得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糜钊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然后问道，“师叔，我们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北山城之事，可否劳烦师叔给我们说说呢？”
三个一入席就埋头吃吃喝喝的火云弟子听他这么说，此时也抬起头来看向曾厚。
只见曾厚笑呵呵地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哪有什么劳烦！王力，你来给我师侄他们说说。”
曾厚指出的“王力”一直站在他身后给他斟酒，此人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脸色蜡黄，颧骨突出，修为境界只有练气四层。
那个王力弯腰行礼后才道：“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城主大人与岷山城的娄城主定下一笔交易，一如过往，而变故正是发生在这桩交易交接成功后。”
“城主大人在回城途中遭到刺杀。那批蒙脸黑衣人一共有十二人，其中两人是筑基前期修为。纵然大人境界高深，可惜还得分心护住我等，最终不得全功，让那两个筑基境逃脱。后来我等打听得知，娄城主似乎也遭到了刺杀。”
“第二次刺杀，发生在城主大人想要将货物送到宗门之时。这一次只有两个筑基期，被大人生擒，可惜他们自尽了，我等没能审出他们的来历。”
“第三次刺杀发生在城主大人做好准备再次启程护送之时，这一次居然又来了十二人，而且一个筑基中期带着两个筑基前期再带着一群练气圆满的阵容，我等因此不得不再次拖延了将货物送出的时间。”
“三次之后，城主大人就向土云峰的郁长老传信——毕竟这批货物本来就是属于土云峰的，将受到袭击之事告知郁长老，希望郁长老打开传送阵，用这种方式传回去，可惜土云峰至今并未有回应。”
“架设的传送阵必须是双方都得开启才能成功传送，北山城的传送阵只与土云峰连通，地云峰上亦无。土云峰没有回音，第四次刺杀却来了，城主大人只好向宗门求援。而在各位到来之前，我等刚刚解决第五次刺杀。”
糜钊见王力停下，立即问道：“货物是什么？之后几次都没有留下活口？岷山城的城主如今如何？”
王力先看了曾厚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方回答道：“是瑶山出产的一种矿石，据说这种矿石用在阵法之上效果极佳，我等交换出去的是土云峰制作的一些阵盘。至于刺客，被擒住后都自尽了，我等搜过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发现。而岷山城现在封城了，我等亦不知娄城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