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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菖兰幡然醒悟,立刻回想起了当年夜莺箭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其中就包括这蓝光。但这已经晚了,因为夜莺的第二箭已经到了。暮菖兰想闪,可全身透骨的寒冷让她的身子如带了千斤泥沙一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将剑一横,只听一声轻响,利箭射中断刃时竟然还冒出了几朵冰花,随即又是一股寒冷袭来。

    连中两箭后的暮菖兰吃力地落在了一栋较为宽大的房屋的房顶上。黑影闪动,只听得夜莺披风传来的风响,暮菖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刺出了一剑,这是她最后的一剑了,要抬起这千斤重的右臂,她已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断刃破光而出,在剑刃的旁边,正是夜莺那略带吃惊的绝美脸庞,暮菖兰眼睁睁看着剑刃从夜莺的脖子上掠过,削下了她的一缕鬓发,并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剑刃只需要再向旁边用那么一点点力,就可以一剑封喉了,可这个时候,暮菖兰再也没有力气将那剑刃向下压哪怕一分一毫。

    “砰”得一声,夜莺飞身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暮菖兰的小腹上,暮菖兰负痛哼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暮菖兰双膝跪地,身上挂满了晶莹的冰花,又薄又亮,她想站起来,可这一刻,寒冷几乎让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而思维上的麻木更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

    暮菖兰此时喘着粗气,握着断刃的右手无力地垂在一旁,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兰影……你斗不过我的,虽然过了那么久,但你还是不如我。”夜莺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对手。

    暮菖兰咬牙想站起来,可双腿仍如带着千斤泥沙一般,根本抬不动。

    “兰影......”

    暮菖兰惨淡一笑,因为夜莺已经拉开了夜莺弓,箭尖离暮菖兰面门不过数寸距离,只需要对方的手轻轻一松,自己便会被一箭穿脑。

    看着如今引颈就戮的故人,夜莺有一阵心中似乎闪过一丝同情,她是除自己以外唯一活着的人了,自己与她多年的姐妹情分,在凌音阁时那同生共死的誓言,如今都还历历在目,可这才十四年,自己便与这个好妹妹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可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为了千山,为了自己的所爱......

    “君香姐......”

    夜莺一愣,这一愣之间,她竟然发现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于是连忙眨了眨眼,算是掩饰了过去。

    “怎么,怕死了?”夜莺侧着头说道,以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残留的泪光。

    暮菖兰咬牙道:“我说过今晚不会死在你手上......可我技不如人,那今日之命我也认了,但是在杀了我之前,能否求您一件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听到对方那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您”时,夜莺秀眉一扬,转过头来说道:“你是在威胁我吗?也罢......说来听听。”

    “我死之后,将这断刃......带到昆仑......这剑中如果藏着一个人的灵魂......那请您帮我找到救他的方法......”

    “是你心爱之人吗?”夜莺冷冷道。

    暮菖兰无力地点了点头。

    “哼,你既已经历过这种痛苦,那就该明白是什么滋味,你自己尝尝也就罢了,为何又要强加在我的身上?你让我帮你复生你的所爱,那我的又该谁来拯救呢!”

    “君香姐......您若是不愿意......那请把这柄剑归还蜀山吧......”暮菖兰惨淡一笑,已无力和她辩解。

    面前之人马上就要死了,可她的脸上并无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却是刚才从自己脚下站起来时的那股坚毅,而这坚毅之中,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正是从这一丝柔情中,夜莺猛然感受到了她心中一直寄存的那份真爱,那份真爱与自己心中所寄存的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这就是对亡夫的深深思念呀。

    “小兰......我......我答应你......”

    当自己称呼她为“小兰”时,心中最后那丝芥蒂便已灰飞烟灭了。那一刻,夜莺想起了曾经和她一起时的快乐日子。况且这份对亡夫的追思,自己与她都是一样的。今天自己是胜利者,大仇既报,看在昔日姐妹情分上,再帮一个忙也无所谓了。更何况,今晚杀了她之后,自己也打算离开断魂门,带着千山的遗体远走高飞。既然从此要孤身一人,那顺道去昆仑或者归还一柄剑也就无所谓了。

    暮菖兰感激地轻轻一笑,鼻子一酸,已然感到了自己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自己这风风雨雨的一生,就这么终结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还没有完成那个心愿,但令人欣慰的是,如果沧行真的去了,今日便可与他泉下相见,如果他还在,至少还有人为他而去奔波。想我暮菖兰纵横江湖十余载,堂堂凌音阁兰影,死于血影之手,也不算辱没了自己的名声。

    夜空中的弓弦声轻轻响起,她终于还是动手了,这才是真正的杀手之心,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所感染,对敌人,甚至对故人,都绝无半点怜悯的杀手之心!

    暮菖兰闭眼后惨淡一笑,虽然右手还紧握着断刃,但她明白,纵然自己想躲也不可能躲开这一箭。数寸,仅仅数寸的距离,自己恐怕还未思索,便该去见阎王了吧。自己能做的,唯有闭目等死。

    “咣当”

    一声脆响如流星般划破了刚刚沉寂下来的黑夜,暮菖兰猛然睁开眼,这分明是兵器撞击的声音,而且更让她吃惊的是,她还活着!

    “大胆小贼,夜闯皇甫府,便该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此刻,这沉稳而又冷静的声音如暖流一样顷刻融化了暮菖兰那早已冰冷的身躯,便在此时,“嗖嗖”两声,两股强风将暮菖兰的鬓发尽数吹起,这两股由背后袭来的凌厉强风削的暮菖兰双脸一阵刺痛,但面前的夜莺却被这两道强风逼退了。

    “这不是风......这是剑气......”暮菖兰大吃一惊。

    “是你......”夜莺虽然又惊又怒,但那不过是一瞬间的表情,此时她已是平静如常地看着暮菖兰身后之人。

    这时,一只套着蓝白色袖子的左手轻轻拍在了暮菖兰的右肩上,一股股暖流袭来,彻底冲散了她体内的阴寒,而且还帮她恢复了些力气。

    “暮姑娘,你好好休息,让在下来打发他吧。”

    当皇甫卓那高大伟岸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时,暮菖兰心中顿觉温暖了许多,危机之时所展现的男人魅力总能让任何一个绝望之中的女子为之一颤。沧行有过,姜承有过,皇甫卓有过,甚至是夏侯瑾轩都有过......

    “皇甫门主......我......”

    “暮姑娘,这阴寒之力既由带冲两脉侵入肺腑,姑娘可借着在下阳明诀之力,由内至外运功,便可驱寒了。”

    “哼,皇甫卓,你还真是爱管闲事,我杀她与你何干?”夜莺冷冷道。

    皇甫卓细细审视了夜莺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这位姑娘要杀谁自然与在下无关,但这里是皇甫府,而暮姑娘又是在下的座上客。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里杀害在下的客人,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哼”夜莺冷冷一笑,说道:“你要救她便救,又何须拐弯抹角?既然身为皇甫世家之主,那便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小心!”暮菖兰忙叫道,因为夜莺话刚一说完,一支利箭已迎面飞来了。

    剑光一闪,皇甫卓侧身让过利箭,飞身一跃,准备接战。这时候,沉寂的皇甫府也一下喧闹了起来,无数皇甫弟子高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暮菖兰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四下无人的皇甫府怎么瞬间多出了这么多人。

    夜莺自然不怕皇甫卓,即便身上有剑伤,她也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虽然身上带伤与内力消耗了大半的自己与对方相斗,在起跑线上已然就落了下风,但对于身经百战的自己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皇甫世家,就让我夜莺来办到吧!

    中者,天下之大本也,以剑御气,以气制敌,是谓天中。

    当下,皇甫卓手腕一翻,斩断空中的箭矢的同时挥出数道剑光,夜莺一愣,连忙如风似得闪开了。哪知这次皇甫卓没有追击,而是就地停了下来。就在夜莺刚跃至另一个房顶时,皇甫卓已然抽回长剑原地起舞,但见剑锋起处,一道道剑光如连珠炮一样斩向了略微吃惊的夜莺。暮菖兰看着这一连串的剑光,心中不禁一笑,这正是皇甫卓剑法中的天中剑法。此剑法不以剑招伤人,厉害之处全在于剑招所产生的剑光,与自己的剑气不同,快而凌厉到一定程度后,剑气发出时还会带上一缕白光,是谓剑光。自己虽说也能用剑光伤人,但效果绝不会比皇甫卓以他纯阳之力所发出的剑光好。

    夜莺从未见过这一路剑法,略一吃惊时,剑光已斜斩而至,哪知她刚刚侧身闪过,第二道剑光已然飞到,夜莺一愣,连忙一个滚地闪到了左边。可这时候,后面的剑光接踵而至,夜莺一一躲闪的同时,整个屋顶已是瓦片横飞,剑光所过之处,瓦木皆碎。

    看到屋顶上被剑光压制的夜莺,暮菖兰已然知道皇甫卓远距离压制对方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和对方拼内力,这就是算准了对方刚刚和自己大战一场,内力必定损耗极大。再说了,皇甫卓如果真的冲上去和夜莺近身格斗,还真不是夜莺的对手。虽然远距离交战也不一定能胜过夜莺手中的弓箭,但因为对手有伤在身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旦被压制,皇甫卓便绝不能停手,绝不能给夜莺拉开长弓的机会!

    二十余招后,夜莺仍旧被剑光压制着,但暮菖兰敏锐地发现,对方已从最初的一阵手忙脚乱中恢复了过来,躲闪之间,已然有章有法。

    “皇甫门主,小心!”

    忽然,夜莺在身子顺势躲过一道剑光后借力转了过来,借着身子旋转之力,夜莺左手执弓,右手捏弦,但听一声弦响,一股劲力向皇甫卓射去。这时候,刚刚恢复一些的暮菖兰坐不住了,就在皇甫卓有惊无险地躲开这一箭时,暮菖兰早已跃了过去,剑锋三开,仍旧一招“三菊映泉”,封住了夜莺的前路,而皇甫卓在回过神来后,仍旧使开天中剑,剑光一波又一波地砸向正与暮菖兰缠斗的夜莺。

    二十余招下来,一黑一绿两个身影在屋顶上斗得正酣,而旁边的皇甫卓不断以剑光袭扰。本来此时的暮菖兰绝不是夜莺的对手,数招之内夜莺就可取其性命,但有皇甫卓在旁帮忙,夜莺就处于一个腹背受敌的状态。每每眼见就要杀了暮菖兰时,总会有剑光坏她的好事。

    下面的皇甫弟子见这个黑衣女子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之下竟然还打得有声有色,丝毫不露败相,不禁各自议论纷纷,这个黑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又过了三十来招,皇甫卓见天中剑配合着暮菖兰的飞花伴霞剑竟然丝毫奈何不了这个带伤之人,不禁心中又惊又怒,于是手腕一翻,剑起处,三道剑光飞出,同时暮菖兰也连出两剑妄图将夜莺逼到房檐边上。可惜夜莺已由身后的强风感知到了皇甫卓这一招,当下用弓架住暮菖兰的长剑,抬腿一砸,一记“叶落孟秋”,脚跟处的那股劲力不得不让暮菖兰侧身闪开,夜莺也就顺势闪到了她的身后,而皇甫卓的剑光正好飞向暮菖兰的后背。暮菖兰和皇甫卓各自吃了一惊,便这一招之间,已然攻守对换,眼见剑光飞来,暮菖兰连忙横剑一挡,剑光正在打在断刃上,一股劲力震得暮菖兰全身骨头“咯咯”直响。

    在挡下剑光的这一刻,暮菖兰已经知道,自己的后背全卖给夜莺了,这是她杀自己的最好机会。果然,夜莺手执一支黑箭扎向了自己的后背,而自己根本来不及躲开。可就在这时,皇甫卓的剑光已然飞到,就在夜莺刚才闪身的同时,暮菖兰也猛然转过了身来。谁知夜莺这一转身,带着身子旋转之力,右脚已然飞了过来。只听一声闷响,这一脚正中暮菖兰左脸,暮菖兰负痛哼了一声,只觉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什么都看不清了。也就在这时,夜莺快速地向前一蹿,在侧身躲过皇甫卓接连两道剑光后,再次飞起一脚,这一招,双眼昏花的暮菖兰如何能挡,只听又一声闷响,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她的右脸上,就在她右脸一痛,向左一扭头的时候,夜莺的第三脚已然砸下,这一次,暮菖兰只觉脑后一疼,身子便不由自主趴在了地上。

    “暮姑娘!”一向冷静的皇甫卓,这一次也不禁大惊失色。他万万想不到对方近身战斗竟然如此厉害,而且刚才那三脚接连而施,快如闪电,若非自己有剑光干扰,加上对方一味追求速度而减少了不少力道,否则暮菖兰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恶!啊......”

    暮菖兰还想起来,可夜莺早已一脚踩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刚刚拱起的身子无情地踩在了地上。

    “皇甫门主,现在你又如何救他?”夜莺冷冷嘲讽着,同时脚下用了用力。她现在只需要稍微用力踩下去,暮菖兰的脖子就可以断成两截。

    “啊......”暮菖兰不禁惨叫了一声。

    皇甫卓虽然面色还算平静,但对方不仅在自己的地盘上劫走自己的座上客,还踩在脚下这般羞辱,已让自己这门主的脸丢到家了。

    “你先别动手!”皇甫卓开口道。

    “怎么?堂堂皇甫门主还要为我脚下的这个废物求情吗?”夜莺说着脚下又用了用力,暮菖兰不禁又惨叫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谁,当年的凌音阁血影,伊君香!”

    “是又怎么样?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就应该明白我杀光你皇甫府所有的人都不是什么难事。”夜莺抿了抿嘴,星辰般的双眸冷冷扫过皇甫卓以及下面的诸多皇甫弟子。

    “你若杀了她,你今夜也必死无疑,哪怕我皇甫府上下血流成河,你也绝对走不出去。伊姑娘,你已带伤在身,我皇甫府若全力以赴,你可别想全身而退。”

    “别说大话了,皇甫门主,这个废物已经在我脚下了,我只要稍微一用力......”夜莺说着脚下再次用力,暮菖兰惨叫的同时,不禁身子开始扭曲起来,脊柱被踩,她只觉全身又痛又麻,颤抖着的双手只能无力地抱着夜莺的脚踝,手上一点力也没有。

    “我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踩断这个废物的脖子。皇甫门主,你若跪下来求我,也许我还可以考虑让她死得痛快点。”夜莺冷冷续道。

    “混账!说什么呢!”

    “大胆婆娘口出狂言,这里是皇甫府!哪容得你在此撒野!”

    “对!我们就是跟你拼了,你也别想走出皇甫府!”

    夜莺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些愤怒的皇甫弟子,然后看着皇甫卓,冷冷说道:“也罢,既然你救不了他,那以后就别说大话了。什么皇甫世家,不过是群无能之辈。”说罢,脚下一发力,立时就要踩断暮菖兰的脖子。

    可就在这时,剑光一闪,一柄飞剑猛然掠了过来,夜莺一愣,身子连忙向后偏了一寸,一柄蓝色的长剑正好从夜莺的脖子旁掠过,险些将她一剑封喉。

    “这是什么?!”

    就在夜莺惊奇那柄蓝色长剑的时候,那柄剑竟然不在了,猛然之间,一个黑衣男子破夜而出,刷刷刷,一阵犀利的快剑将夜莺逼开了。

    “君香姐,你不可能赢的!”

    夜莺一惊,在躲过黑衣男子的剑气后,一个绿色的身影猛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一次,夜莺没有躲开,暮菖兰有力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了夜莺的前胸上,那银色的十字架险些从她脖子上飞出去。夜莺负痛哼了一声,身子不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落在另一栋屋顶上时,连忙采用了半跪的姿势,这才稳住了身子。

    夜莺缓缓站起身,拭去嘴角的一丝淡淡血迹,刚才暮菖兰那一下撞得她现在胸口都还在隐隐作痛。眼见正前方是暮菖兰,右侧是皇甫卓,左侧是刚那个剑法犀利的黑衣男子。再看看下面那列着□□阵的皇甫弟子。显然今晚再没有机会能杀掉暮菖兰了。想到这里,夜莺不禁有些愤恨,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左侧那个戴着黑色眼罩的黑衣男子。若不是这个碍事的家伙,刚才自己就能一脚踩断兰影的脖子,让她死得又快又难看。

    “兰影,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但你给我记着,下次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你迟早会死在我的手上。”

    黑色披风伴随着一阵风响,夜莺已消失在了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