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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子章没有食言,明州的封锁令已经解除,如今四个城门也都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是现在时候尚早,城门的兵丁有些竟还打着哈欠。来到晏海街,两天前那一地碎物已然清干净了,但两旁的商店却还紧紧关闭着,贺子章自然是不会赔偿这些百姓的损失的,晏海街这一下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往昔的繁荣。想到这里,暮菖兰咬了咬牙,自己更该办成这件事了,有了那一万两银子,不仅村子可以建好,而这晏海街也可以借此恢复繁华。

    来到明州码头,她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封城令解除后,码头上的货船犹如脱缰的野马,成群结队向外驶。末了,她终于在栈桥上找到了那个忙碌的身影。

    “尹小哥,带我去见海帮主!”

    尹大同一惊,连忙转身,只见迎面飞过来一块碎银,他慌忙接住后这才看清来访者。

    “好说,好说。”见老雇主到了,尹大同眉开眼笑。

    暮菖兰跟着尹大同来到了那栋木屋外,不等暮菖兰敲门,一个蓝衣女子已开门走了出来。女子俊俏的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海风一过,蓝衫长发尽起,甚至是她头上的蓝丝带,也在海风中尽情飞舞着。就像一个御风而起的海洋精灵。

    “江姑娘?!”

    “暮姑娘?!”

    两人同时一惊之后,相视而笑。蓝衣女子先开口笑道:“暮姑娘,快请进,还没好好谢谢您呢。”说罢,推开了身后的木门。

    两人进屋后,海富贵连忙迎上来笑道:“不愧是暮姑娘,果然把这事儿搞定了!你们村的木头包在我身上啦!”

    暮菖兰苦笑一声,回答道:“海帮主,我不是来邀功的。封城令只是暂时解除了。贺子章的儿子可没那么快找回来。”

    听完这话,海富贵和江平安面面相觑,脸上各自是一副惊异的神色。只听江平安扭过头看着暮菖兰,用一种疑惑的口气说道:“那......暮姑娘可接下这个特殊的单子了?”

    “是呀......前两天的大搜查你们应该知道,整条晏海街差不多都被毁了。我要是不接,难道就该看着明州毁在那个疯子的手上?”暮菖兰苦笑道。

    “原来暮姑娘是为民请命!佩服,佩服。今日暮姑娘来此想必也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吧,如有难处,尽管吩咐。我海富贵虽不如暮姑娘和那个大个子那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海富贵抱拳道。

    “有,这案子可棘手了。我现在只知道贺旭是九天前在城西的杨柳街失踪的。时间大约在酉时,他和他的两个侍从都不见了。”暮菖兰静静地说。

    “那暮姑娘可是想问这明州附近,除了海鲨帮,巨鲸帮外,还有没有别的帮会?”江平安问道。

    暮菖兰略一颔首,说道:“我猜这肯定是某种组织的阴谋,至少看上去是。你们的交际面比我广,因此才想问问明白。”

    江平安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海富贵,于是徐步走到墙上的航海图前。徐徐言道:“这明州的帮会与组织,暮姑娘肯定不比我们陌生,我也就不多说了。明州以北的苏杭一带,最有名的就该是黑龙会了。当然,还有一些小帮会,如苍雪帮、落羽帮,还有和我们抢淞沪渔场的海鲫帮。明州西面,原来千峰岭上有一伙强盗,带头的叫什么厉岩,但被四大世家打压后,也没了动静。再远的话不太可能和本案有关。明州南面,岭南有七剑会,两广一带有南鲨会,都是大帮会,我们的生意基本上也就和这些大帮会以及各地的行脚商做了。”

    暮菖兰听完后,默然无言。这些大帮会显然和明州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而且局限于江湖帮会,不会和官府有什么关系。

    “暮姑娘,如果是一个神秘组织劫走了小少爷,为的是什么?钱?”江平安疑惑道。

    “我看不像,贺子章肯定是得罪谁了。”海富贵摇头道。

    “要这么说,贺子章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儿,他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暮菖兰轻笑道。

    “既不是为了财,那只能是寻仇......”江平安无奈地说。

    讨论了半天,虽然没有实质性结果,但暮菖兰心中已有了主意。于是潇洒地一抱拳,朗声说道:“那就谢过二位了,今日暂且告辞。”

    见暮菖兰这么快就要离开,两人也不好阻拦,于是只得留下一句:“暮姑娘需要要帮忙可随时过来。”后,任由她走了出去。

    走在码头上的暮菖兰迎着阵阵海风,思维也随着风不断跳跃着。寻仇这一说她前日便想过,但听江平安那么一说,似乎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结果。贺子章出任明州知州六年,得罪的百姓倒是不少,但他有没有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呢?百姓应该不太可能干这种事,贺子章虽然贪财,但明州还没有因此民不聊生,相反还是很繁荣。百姓不至于恨他恨到非抢孩子的地步。说不定这其中另有隐情。

    暮菖兰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一条柳树成荫的街道,街口一栋豪华的三层阁楼首先映入她的眼帘。临江楼是继金潮阁之后明州的第二大酒楼,贺旭平日最喜欢往这儿跑。这次他失踪,贺子章第一个查封的就是这家酒楼。如今禁令虽然解除,但碍于官府的官威,酒楼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不光是临江楼,整条杨柳街都显得死气沉沉,如今才只是未时,街上已是零零散散没什么人了。再看看街道两旁尽皆是紧闭的店门,显然这里是贺子章重点搜查的地方,店主们还没从那场浩劫般的“搜查”中缓过劲儿来。

    沿着这条街向北走,到路口时向左行二百步,再向北五百步,就是明州州府。而暮菖兰此刻正站在街道的中段,这一截大概就是贺旭被劫的地方。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根据贺子章所说,阿旺和阿方虽然武功只属三流级别,但也必须有一两个一流高手或一群二流高手才能在不留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劫走他们。周围百姓也说了,他们没有听见任何打斗声。可见凶手不仅早有预谋,而且行动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酉时被劫,城门虽未封闭,但那个时候,四门已经开始戒严了。要躲过城门守卫的检查就得把那三个大活人好好“包装”一下,若如此实是大费时间。以他们的身手,越墙而出才是最方便的。此处靠近西墙,离最近的城墙不过半里的直线距离。而且城墙后面就是四明山,出城后进山,便再也难觅踪迹了。

    想到这里,暮菖兰恍然一愣,这些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啊!当下飞身一跃,先跳上了对面的房顶。房顶还算平坦,举目四望,四周的房屋高度都差不多,而且向西看去,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低矮的城墙。同时因为这里紧邻四明山,山上偶尔还会有碎石滚下来,所以这段城墙上也没什么驻军,加上那残破的垛子,更是为凶手大开方便之门。

    暮菖兰远眺了一下西面的城墙,再扭头看了看这条街,脸上不禁渐渐浮起一丝冷笑,而冷笑之中,还带着一丝嘲讽。

    绿影闪动,衣袂飘扬,暮菖兰在屋顶上快速地穿梭着。从杨柳街到西城墙的房顶都很整齐,转瞬之间,她已来到了那段城墙之下。近距离看,城墙上竟然还长有杂草,可见已失修多年。暮菖兰轻叹了一口气,飞身一跃,身子已抬高一丈有余,左脚踏在城墙上一蹬,身子借此又往上蹿了一截。两个来回后,她已在城墙上了。这门“坠天梯”的功夫是她从师父那里学来的。

    看着面前郁郁葱葱的四明山,暮菖兰仿佛像着了魔一样,飞身从城墙上跃下,一头钻进了茂密的丛林里。果然,她刚一进去便发现了端倪,前方不远处有些草丛明显被人踩踏过。暮菖兰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来细细查看,可脚印仅有此间几处,其余地方便没了。

    轻功高的人足尖点地不留痕迹,而轻功至化境的人则可足不点地,自己的师父便是后者那样的人,显然凶手要么水平不够,要么疏忽大意,竟留下了这么几个脚印。暮菖兰嘲讽似地一笑,就好像自己已经闻到了凶手的味道一样。笑容转瞬即逝,绿影闪过,她提气向北追去。

    四明山是南北走向,南边的尽头就在明州,北方则延伸到了龙山镇,观城镇等地,可是凶手又会把人质带到哪儿呢。

    向北赶了两个时辰,就在暮菖兰准备放弃,并且折返明州的时候,突然,眼角余晖的一抹殷红吸引住了她的眼球,那不是花草的红色,绝不是,这种红色她再熟悉不过了。

    暮菖兰心中大喜,当下不顾一切纵身跃入了旁边的山涧。这个崖壁不算高,也就七八丈,下面全是齐腰高的草丛。当她拨开草丛时,一切果然如她所料,但看到这幅情景,却也不免为之动容。

    阿旺和阿方,贺子章儿子的忠实护卫,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堆里。他们张着嘴,瞪着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天空。从他们那睁大的双眼和脸上的表情来看,死前必定经历过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恐惧。暮菖兰目光向下移了一分,她立马便明白了,只见两人的上衣破烂不堪,已无法分辨,左胸的肉全部翻了出来,里面正可以容下一个形如拳头的器官,但如今那器官已不在了,空留下上下几根手指粗的血管,一些乳白色的虫子正在管口慢慢蠕动着。

    等暮菖兰彻底冷静下来时,一股股刺鼻的尸臭立马扑鼻而来,熏得她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从这尸臭,从他们身上发灰的皮肤,以及从他们全身的蛆虫来看,至少已经死了七八天了。暮菖兰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一出城就被带到了这里,剜出心脏后弃尸山涧。

    “咔擦”,暮菖兰折下一根长树枝,开始拨弄那两具尸体。他们除了被剜去心脏外,并未受什么外伤。那他们是怎样在没反抗的情况下就被制服的呢?带着这个问题,暮菖兰搜得很仔细。可除了腐肉,血污外,便是草丛中的杂质了。忽然,就在树枝把一个人的头拨弄过去后,暮菖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手上一用力,将那人的身子翻了过来。虽然四周都是血污,但他颈后的那个小红点瞒不过暮菖兰的眼睛。显然是有一枚银针样的暗器从这里打入。

    “天柱穴......”暮菖兰冷冷一笑,那群人果然有点能耐,这个大穴被制,他们两个当场就失去抵抗能力了。但此刻见到如此惨状,暮菖兰心中多少有些发毛,自己固然也杀过人,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剜别人心脏这个地步。这群人的毒辣可见一斑。

    几个起伏后,暮菖兰跃出了山涧。在远离了尸臭后,暮菖兰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回首一想,九天前酉时,贺旭一行三人遭到某人或者某一群人的袭击,贺旭不会武功,自然被轻易制服,阿旺和阿方被高手用暗器打入天柱穴,随即也被擒获。凶手劫持人质后从城西旧墙逃走,沿着四明山向北而去。走到这里,可能见两个护卫没什么用,亦或纯粹为了开心,再或者别的什么目的,剜去了两人的心脏,弃尸山涧。但侧面也证明一点,贺旭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

    晚上,本该热闹的明州城如今却死气沉沉,曾经那些喧闹的夜市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灯光。现在,知州大人儿子被劫的事情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城中人人自危,生怕知州大人的怒火又会倾泻到自己的头上。在经历了抢劫一样的大搜查后,明州的商贸没个一年,怕是难以复原了。

    此刻,城西的知州府也暗了下来,除了一些零星窗户透出的光外,便只剩下巡夜人手上的提灯了。

    这时的贺子章还没有睡觉。自从爱子丢了以后,这九天,他都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他不是没找过人帮忙,但没一个顶用的,天幸两天前遇见一个看上去能力非凡的女子。她所要的信息自己也全提供了,她能完成这个使命吗?

    见贺子章还在那里烦躁地来回踱步,王书义看不下去了,劝道:“大人,再这样下去受伤的还是您自己。”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丢儿子的又不是你!”贺子章没好气的说。

    “可是大人......我们查了那么多天,还是一无所获呀。”王书义叹道。

    “哼!”贺子章瞪了他一言,大声叫道:“那是因为你们无能!”

    王书义听罢,低下头,不敢再多言了。

    贺子章又继续来回在屋里踱了半个时辰,终于无可奈可地叹了口气,极为不安地问道:“你说......那个女子能把老夫的旭儿带回来吗?”

    这问题不好回答,王书义显然也不知道那女子的底细。她现在所展现的只有那一身高深的武功和谈价钱时缜密的思维。这本身既符合一个名捕的条件,也符合一个一流杀手的条件。

    就在王书义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了,门外侍从的声音响了起来:“老爷,那个绿衣姑娘来了。”

    “快!快请,快请!”贺子章喜出望外,正欲开门迎接,但绿衣姑娘已自己推门大踏步走了进来。

    当看见只有她一个人来时,贺子章的兴奋劲儿已然消了大半。只得悻悻说道:“女侠深夜来访,不知又有何见教?”

    暮菖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冷眼看了看王书义,王书义立马会意,于是说了声“在下告退。”后便闭门出去了。

    这下屋内只剩下了暮菖兰与贺子章两人。烛光映着暮菖兰略微冰冷的脸庞和双目中的些许寒光,让贺子章猛觉背后又是一阵发凉。

    “女侠,您有话好好说,别......”贺子章害怕地说。

    “贺大人,我只是来问你些事儿的。”对方的话语很平静。

    “噢!女侠有进展了?”贺子章一下又来了精神。

    暮菖兰略一颔首,淡淡说道:“我今天沿着四明山向北追,在城北三里远的山涧里发现了阿旺和阿方的尸体。”

    “什么!他们......”贺子章一惊。

    “两人的心脏皆被剜去,死得可够惨的。”

    “那旭儿呢!下官的旭儿呢!他怎么样了!”贺子章一下就急了,两个随从如此惨死,那自己的爱子必然凶多吉少。哪知暮菖兰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贺大人宽心,我料你儿子现在并无生命危险,他们留着小少爷还有用呢。”

    “女侠,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需要什么您尽管说!”听到暮菖兰的分析,贺子章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但言辞仍旧很激动。

    “东西倒是不用,我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女侠尽管问,下官一定据实回答。”

    暮菖兰斜眼瞅着贺子章,眼中零散的寒光缓缓又重新汇聚到了一起。只听她冷冷道:“贺大人,你这几年的知州,说实在的,当得真不怎么样。得罪过的人恐怕你自己都数不清了。我想知道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特别得罪过的人......”

    贺子章一听,拂袖道:“女侠这是什么话?”

    “不是劫财,便是寻仇。贺大人要是不说出来,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哼,下官行的端,走得正。哪里会得罪什么人,女侠问这个问题,让人好生费解。”

    虽然贺子章这几句说得正气凛然,但他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那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决计逃不过暮菖兰的眼睛。他分明是在说谎。

    “真的没有?”暮菖兰冷冷问。

    “绝对没有!”

    暮菖兰本想用武力去逼迫他,但现在她手上也没有足够的证据,纵然知道他就在说谎,但如果他死不认账,自己也没有办法,搞不好还会落得个“胁迫朝廷命官”的罪名,实在是大大的划不来。

    “女侠还想问什么?”贺子章的口气已有些不耐烦了。

    暮菖兰冷冷看着他,这只老狐狸显然也看出自己没什么证据,所以有恃无恐。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暮菖兰冷然说罢,转身离去。

    见对方无可奈何地走了,贺子章用得意的口气冲着暮菖兰的后背说道:“女侠慢走,旭儿就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