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一章 死路一条?
长安街上天师府,门口常年有青衣道士守卫,院内香火缭绕,钟磬和鸣,好一副庄严的道家景象。
但是今天,道士们脸上的自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惶然,院里的香火也熄了,钟磬声也停了,似乎在经历着一场灭着大叫一声道:“都快滚吧,晚了就让人家一锅端了!”
此言一处,徒子徒孙们一阵搔动,不知是谁带的头,给他磕三个响头,边起身急急忙忙往外跑。在当先者的示范下,大小牛鼻子们纷纷效仿,草草磕了头,说一声:‘您老保重!’便拿起早准备好的包袱,争先恐后的逃出了天师府,甚至还有偷拿大殿中的金银玉器、木鱼蒲团的,让人看了极为寒心。
蓝道行冷眼看着这丑陋的一幕,但视若无睹,一言不发。只见大殿的人越来越少,不消一刻钟,便只剩下七八个道士还在那儿,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一看这些人是老面孔,最少都是跟了他三年的,不禁感叹一声道:“果然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原来俺老蓝,为人还不算太差,竟有你们愿意奉陪到底。”说着挥挥衣袖道:“你们心意俺领了,但实在没这个必要,都快走吧。”
那些道士互相看看,其中一个仿佛是头目的道:“天师您误会了,俺们是奉命看着您老的,以防您偷着跑了。”
“你们是东厂的番子?”蓝道行面色一变道:“潜伏我府中有五年了吧?”他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心说看来传说是真的,我朝的特务真可怕啊!
“那到不是,俺们是龙虎山的人。”那些道士不好意思的摇摇头道:“奉掌门之命,投靠在您老门下的。”都到这时候了,他们自然实话实说道:“现在您老闯下弥天大祸,我们掌门说,要是把您放跑了,我们天师道就得替您背黑锅……”
“不用说了,”蓝道行看到店门口,出现一行头戴尖着笑笑道:“好吧,听你的,以后对他好一些。”
“老师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倒是学生唐突了。”张居正赶紧躬身道:“向老师赔不是了。”
“无妨无妨。”徐阶摇摇头道:“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老夫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
“是。”张居正点头道:“就像我所说,沈默是您的学生,一旦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必然被殃及,所以此时须得同舟共济,齐心协力的共度难关,想必拙言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徐阶闻言微微颔首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怕他这次,也没什么好办法。”说着挥挥手道:“也罢,你就去见他吧,权且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是!”张居正闻言大喜道。
离开徐府,张居正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棋盘胡同,见到了形容憔悴的沈默。
“拙言兄,你怎么这样了?”张居正简直要认不出沈默来了。
“唉,悲痛啊,夜不能寐,茶饭不思。”沈默苦笑一声道:“你说好好一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拙言兄,你要节哀啊……”张居正赶紧劝说道。
“无妨无妨。”沈默命人看茶,坐在张居正边上道:“太岳兄,阁老那边还好吧?”
听他这样问,张居正深感欣慰,在被徐阶坑了之后,沈默竟然毫不记恨,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徐阶的状况,丝毫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确实是个厚道人啊。
沈默又问一遍,张居正才回过神来道:“阁老的情况很不好啊,忧惧难耐,不知如何过去这一关。”
沈默叹口气道:“确实是难过啊……”说着缓缓闭上眼睛道:“东厂,对我们来说是个空白,压根没预料到它的崛起,也就错失了预先布置的机会,现在想临时抱佛脚,实在是太难了。”
“我知道难,不难也就不找拙言兄了!”张居正急声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你倒是比我还自信。”沈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竟将一直腿收到椅子上,把下巴搁到膝盖上道:“我我这里有一本曰志,是锦衣卫的弟兄给我的,他们说,要让我留作念想,等将来好还他们清白。”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那本曰志,递给张居正道:“你看看吧。”
张居正接过来,快速浏览一番,不由悚然道:“这里面有疑点啊!如果顺着查下去,会牵扯到宫里的。”
沈默点点头,伸出大拇指道:“好毒的眼光,确实如此。”说着笑笑道:“你我这样的书生尚且一眼就能看出来,朱九那样的老刑名,岂能不洞若观火?难为他们说得这么委婉,把如此要命的东西,在这个节骨眼上交给我,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想借我的口,向皇帝伸冤!”
“那拙言兄,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干到底,胜算如何?”张居正追问道。
“跟你交个底吧,太岳兄,在我看来,当今的局势,七分在人,三分在己,就是咱们把能做的做到最好,如果那个人熬不住,一切也都是枉然。”
“你是说,蓝道行?”张居正轻声问道。
沈默点点头,面上的痛苦之色一闪即逝道:“是啊,关键就在蓝道行,看他能不能挺得住了。”说这句话时,他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攥得无比的紧,手掌都要被指甲刺破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