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五章 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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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三天,就要进入五月了,鄢懋卿那边等得着急上火。前文说过,一、五、九这三个月份,五行属火,臣子的‘臣’字,古音读‘商’,商属金,火克金,所以要避开这几个月。

    所以一旦这三天不能上任,鄢懋卿就得六月上任了,这可不是仅仅晚一个月、三十天的问题,因为五月是收夏税的月份,身负巨贪重任而来的鄢中丞,怎么能放过呢?

    便终于耐不住姓子,二十八这天早饭过后,乘一,本想出来相迎,但怕让人看到有失您的体统,所以在还是请您从侧门悄悄进来,再给您赔罪吧。”

    鄢懋卿一想,自己也的确是唐突了,还没交接呢,就巴巴的赶来,确实让人见笑。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啊,京里那位独眼龙,张着血盆大口,今年便要五十万两银子,这要是错过了夏税,光指望着秋税,还不得累死他老人家。

    想到这,虽然有些埋怨沈默抱着官印子不撒手,他还是忍住气,放下轿帘道:“进去吧……”

    轿子缓缓抬进巡抚衙门,直到进了三堂,鄢懋卿才见沈默出迎。本来想要好好奚落一番,说他‘架子真大’云云,但一看到沈默的样子,所有话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只见他白衣素服,面容憔悴,显然是沉浸在某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中。

    鄢懋卿只好将质问改成安慰道:“沈大人要节哀啊……”两人在燕京便有过一面之缘,倒也不用自我介绍。

    沈默强笑一声道:“实在是失礼了,鄢大人,我师叔新丧,下官扶棺送了他最后一程,因为惦念着交接,连葬礼都没参加,便匆匆回来了……”说着掩面泣声道:“每想到师叔的音容笑貌,我就不能自已……”

    鄢懋卿已经听说,当世大儒唐顺之于前曰逝世,宁绍台的百姓都为其戴孝,江浙两省的官员更是纷纷前往武进吊孝,就算东南总督胡宗宪也在此列。

    两人进签押房,彼此施了礼,让位坐下看茶,鄢懋卿见沈默虽然形容憔悴,却依然翩然俊雅,举止卓然,不由有些暗暗嫉妒,过一会儿才收下心思道:“前在京里时,幸瞻荆川公丰采,那真是神仙中的人物,怎么说话没了呢?”

    沈默道:“师叔山中苦修十六载,大道虽成,整个人却累垮了,本当静养数载,却又出山抗倭,常年在海上作战,为风浪侵袭,终于一病不起。”

    鄢懋卿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道:“真是天妒英才啊。”说着转化话题道:“拙言老弟有什么打算?”

    沈默心说,看来真是等不及了,便道:“说实话,师叔去世,给我触动很大,这些年在东南,肩负着一方的重任,已经累得我心力交瘁了。只盼着能回京得个闲置,安安稳稳度过这几年,便学那陶渊明,挂印回家去了。”

    鄢懋卿觉着,沈默这话其实是带刺的,他已经把沈默的最新任命带来——詹事府司经局洗马。詹事府按理说乃是专为教导太子而设,长官为三品詹事,下设左右春坊和司经局三个部门,左春坊掌侍从赞相,驳正启奏,长官为左庶子;右春坊掌侍从、献纳、启奏,长官为右庶子;司经局掌管典籍制度,各类图书,以供太子查阅御览,长官便是沈默这位司经局洗马。

    可现在大明朝连太子都没有,这个部门能有什么用处?事实上,成化以后,太子出阁的讲读之事都由其他官员充任,。詹事府彻底成为翰林官迁转之阶,早就名不副实了。这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开坊’,沈默自然知道。

    但‘开坊’也分大小,有大开坊、小开坊的区别——一般翰林编修、检讨升一级即为詹事府的中允,赞善等官,然后过个一年半载,便可升为京官中的主事、地方官中的知府等中级官吏,这叫小开坊……这一关,沈默早就过了。

    然后等在主事、知府任上任满,要是朝廷有提拔的意思,便会转到詹事府所属的左、右春坊或司经局中,成为左右庶子、左右中允、左右赞善、或者洗马,然后过上一年半载,可任命为京官中的小九卿——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司卿;或者是地方官中的提学、左右按察使、左右布政使,乃至巡抚,这叫大开坊。

    其实,在大开坊之上,还有一个等级,就是对提学使者、封疆大吏之类的,会被任命为翰林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一年半载后,可以升任大九卿——六部尚书及都察院都御史、通政司使和大理寺卿,或者到地方担任总督,成为大明朝的:“我那天出城的话,会让城中官绅为难的,迎接大人自然是情理之中,可不送我这‘老人’,也说不过去。”

    鄢懋卿了了心事,情绪大好,大度道:“无妨无妨,让他们先送大人。”

    “那倒不用,我这人喜欢清静。”沈默笑着谢绝道:“最不喜欢什么万民伞、建生祠之类,还是偷偷早走一天,二十八曰晚上出城,省了很多麻烦。”

    两人争执一会儿,鄢懋卿最后才道:“那……也好。”心说:‘你自己不愿意消受,那我也管不着了。’便应下来,开开心心回驿馆住下了。

    等到了二十八曰下午,鄢懋卿又派人给沈默送了两千两银子,意思了意思,沈默便带着夫人、公子和家人,仅装着一船书画,趁夜色出城去了。

    据《明史》记载,沈公在苏州为官五年,打击豪强,惩治贪官,他在任期间,土豪劣绅不敢欺压百姓过甚,地主大户,不敢压榨百姓太狠,社会气氛十分轻松;他兴修水利,疏浚河道,彻底治愈了为害百年的太湖水患,让苏松百姓免于洪涝苦难;还仅凭缜密的计策,没有大动干戈,便将危害东海的巨寇徐海降服,使苏松百姓得享平安;他还开市舶司,解决了朝廷的财政问题,使苏松一带富甲天下,仅一府的财政收入,便比内陆数省都多得多,苏松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修建生祠供奉,数百年香火不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