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爱屋及乌
徐家很大，大到冯东珠连跑带跳也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跑到厨房，看着透过烟囱直上青天的白烟，冯东珠咽了口唾沫，呀霍一声就跳进厨房，两眼放射出如狼一般的绿光，四处扫视。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蹲在墙角，捧着一碗稀粥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就像是一辈子省吃俭用的老农一般，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很干净的掉色长袍，脚下布鞋也磨损得厉害，脸上还有些没刮干净的胡渣，一头“杂草”也只是胡乱的用一块布条扎起来而已，乍一看倒像是穷困潦倒不得天意的倒霉书生。
他的面前还摆放着一张矮凳，凳子上放着两样腌菜，一碟黑绿一碟莹白，一看就知道，都是上等的腌菜。
两相对比之下，端着饭碗的中年汉子显得邋里邋遢，浑身散发着腐朽的味道，竟是连两碟咸菜都不如……
但是除了徐家人之外，只有极少数的一群人才会知道，眼前这个邋遢的中年汉子手中到底掌握着多么巨大的力量。在上位的数年里，他以绝强的手腕横击王古两家，占据山城四分之一的坊市，大力招收流浪武夫，把原本只有二十几支的武士团扩大到五十多支，硬是把垫底的徐家拉到了能够与这两家持平的地位，更是在云罗宗的打压之下站稳脚跟，甚至隐隐还有能够反击的迹象。
中年汉子似乎也察觉到被人注视了，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然后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一个站在厨房门口的小丫头身上。
冯东珠咧开笑脸，大声道：“徐叔叔。”
“哎。”
徐万年放下碗筷，祥和的笑了起来，“冯二啊，过来过来，快过来让徐叔叔抱抱，看看瘦没瘦。”
这邋遢汉子，正是徐家家主徐万年。
冯东珠三两步就蹦到了徐万年面前，徐万年笑呵呵的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没瘦，看起来十一把你照顾的很好啊，嗯，他要是也能把自己照顾的那么好，我那可怜的闺女可不就用不着那么心心念念了？”
不说还好，一说起姬白鹿，徐万年就火大，张口就骂道：“小王八蛋，老子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今天一趟明天一趟的，三来两来，就把老子闺女拐跑了，简直可恶，迟早有一天打死他！”
在徐万年看来，青梅竹马迟早是要发展成夫妻关系的，因为他和妻子打小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种事情拦也拦不住，就算拦住了也没用，毕竟傻闺女的胳膊肘已经拐到姬白鹿的怀里了，索性也就放开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身为青梅竹马的两人，脑子都属于缺根筋的那种，一个认为青梅竹马就是青梅竹马，哪来那么多的发展？还有一个因为早早担负了家庭重担，整天忙里偷闲，就根本没去想这事儿……
“就是就是，十一可坏了！”
冯东珠大叫着掀起衣服，露出光洁的肚皮，“他不光想拐走老虎，他还不给我饭吃，我在家里都吃不饱，稍微多吃一些他就用筷子打我的手，啪的一下，可疼了，他还说等我胖成小猪就杀了我吃肉，徐叔叔你看，其实我已经瘦了很多了，都在肚子上！”
“哎呀！”
徐万年怪叫一声，忍住笑意道：“那还得了，不行，得吃些好的补补，把瘦掉的肉都给补回来，说，你想吃什么？叔叔马上就叫他们做！”
冯东珠两只大眼睛里顿时水花泛滥起来，可怜兮兮道：“真的吗？”
“真的！我是老大，他们谁敢不听我的？”徐万年眼睛一瞪，四下扫视一众厨师，大声喝问道：“你们敢不听我的？”
“不敢不敢……”
冯东珠啪唧就在徐万年的脸上亲了一下，“太好了，那我要吃炖烧玉鸡，烈焰犀牛腿，风虎的尾巴，悍山白猿的舌头，还有还有……”
“好好好，马上就叫他们做。”
徐家掌勺大厨翻起白眼，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像是在看两个傻子。
——
“慢点慢点，慢点吃。”
一间幽静的小院内，冯东珠坐在石凳上，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只鸡腿，正对着面前的食物狼吞虎咽。
像只饿了好多年的饿死鬼。
炖烧玉鸡，烈焰犀牛腿，风虎尾巴和悍山白猿的舌头最终还是被端上了桌子，哪怕他们价值千金，是用来招待同家主那个等级的人的食物，徐家也只有这么一份库存，但它们现在就这么躺在盘盘碟碟中，摆在冯东珠的面前，任由她大快朵颐。
徐万年就坐在她的对面，不时替她擦擦嘴，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温厚，一如父亲看着正在飞快成长的女儿。
等冯东珠咽下最后一块肉，徐万年立刻眼巴巴的问道：“怎么样？吃饱了吗？”
冯东珠打了个饱嗝，摆着小手说道：“还行，五成饱吧。”
徐万年道：“五成饱就行，早上不能吃太多，等中午徐叔叔吩咐厨房，就照这样的，给你多烧几分。”
“徐叔叔真好！”
还不待徐万年脸上的笑意绽放，冯东珠就突然说道：“徐叔叔，我感觉其他人好像不喜欢你和老虎。”
徐万年温柔的摸了摸冯东珠的脑袋，“他们不用喜欢我和闺女，他们怕我就行了。”
冯东珠摇了摇头，甩掉头顶的大手，疑惑道：“可是我就不怕徐叔叔啊，徐叔叔人很好很好很好的，十一他也不怕。”
徐万年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对，你和十一不用怕我。”
然后他站起身来，对着冯东珠说道：“你自己去玩吧，徐叔叔还有很多事情要去解决，很忙很忙的，暂时没时间陪你玩了。”
“哦。”
——
徐万年并没有很着急就要解决的事情，他是家主，一家之主，根本无需过问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关乎家族未来命运的大事件又不可能每天都有，他只是觉得有些累了，很累，很想睡觉，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十岁，稍微驼着背，来到床前，双手平放在身两侧，和衣躺下。
床头，挂着一件很旧的青色衣裙。
挂着很多年了。
不一会，房间里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其实徐万年并没有很喜欢冯东珠，他只是喜欢冯东珠吃饭的样子，狼吞虎咽的，好像饿了很久的样子。
十几年前，当他和她在乞丐窝里认准徐红衣的时候，她的吃相和她的一样难看，她穿着床头这件青色的衣裙，裙角起起落落。
她爱她的女儿，但是却无能为力。
他爱他的女儿，因为她的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加倍，加很多倍去爱他的女儿。
所以他对冯东珠只是喜欢。
爱屋及乌的喜欢。
——
笔者按：最后有些绕，她她她是三个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徐万年不是三年起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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