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安静
(提醒,我是一个喜欢唠叨并且说废话的人,这本书应该会继承我平日里唠叨的样子,会有很多琐碎章节,大概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情,不喜欢这种类型的,请尽快把裤子穿上。
本书轻松使用。
另外,不要追究逻辑问题,我自己做人都做不好,更何况是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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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天光熹微,笼罩山城的浓厚雾霭渐渐消散。街道两边的缝隙中,草芽不住点着脑袋,滴下一滴又一滴露水,空气里湿漉漉的。
城门大开,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锤撞击生铁碰溅出绚烂的火花,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到一起,汇成一卷宏大的市井画卷。很难想象这会是一座刚刚度过黑夜的城市,而不是一座不夜城。
山城原本不是城,只是一座颇大的山镇,但是奈何地理位置奇好无比,夹在无尽北海和大奉山脉中间,一面迎海一面靠山,风景无双,特别是现在正好初春,无尽北海上封冻了一个冬天的巨大冰甲破裂,鱼群跃出海面,大奉山脉披上浅淡的绿色,同样蛰伏了一个冬天的山鸟虫兽再度向天地放声,最是能吸引游山玩水的旅人,人流量非常巨大。
因为风景独到的缘故,在此地定居的旅人也多了起来,最终,大奉天子破格将山镇命名为山城。
——
一间和街道上热闹情景呈现反比的宁静小院内,只有三四间屋子,每一间屋子的檐角都挂着一串铁马,叮叮当当。
“十一十一,”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厨房门外对着里面喊道:“我饿了,你什么时候能好?”
“已经好了。”
厨房内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他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笑道:“师姐,你赶紧刷牙洗脸去,等你刷好牙洗完脸,我们就吃饭。”
“不要,我要吃饭。”小丫头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少年,“今天能不刷牙不洗脸吗?就一天,我保证。”
说完还怕少年不相信,又赶紧竖起三根手指。
少年摇了摇头。
小丫头顿时撅起小嘴。她对少年做了个鬼脸,嘟囔着十一是坏蛋,大坏蛋,不情不愿地刷牙洗脸去了。
少年站在厨房门口,直到她进入房间才回到厨房。
少年名叫姬白鹿,十四岁,只有开源境小成的实力。或许是因为承担了本不应该由他这个年纪来承担的事情,他有些显老,眼角下方撇出两道浅浅的法令纹,再加上本身就有些黑的缘故,看着倒像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姬白鹿一身洗得泛白的灰衣,本应该一身乡土气的他,不知为何,身上总是缭绕着些许的书卷气。
姬白鹿打小没爹没娘,和大师父、二师父以及十位师兄姐一起生活,他排十一,是最小的一个。
刚才的小丫头就是他的二师姐,冯东珠,别看她小,骨龄其实已经二十出头了,只不过因为某些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身体与智力一直维持在三四岁小丫头的样子。这些年下来,也算是让姬白鹿操碎了心,这“爹”当的不容易。
大师父名叫余烈阳,二师父名叫柳山泉,都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因为年轻时与人厮杀,身体上留下了太多的明疾暗伤,到老来根本没有一个好身体,尤其是柳山泉,身子骨差得很,近几年一直卧床不下,余烈阳倒还稍好一些,偶尔能外出溜溜步子。
这几年,这个东拼西凑的家,一直很艰难。
姬白鹿盛了一小碗米粥,捡了两个匀净的馒头,用托盘端着来到柳山泉的房间外,敲门,轻声道:“二师父。”
房间内响起一道苍老声音,“十一啊,进来吧。”
姬白鹿推门进去。
房间内很阴暗,柳山泉自从卧床之后,就很怕晒,稍微有些阳光就觉得浑身刺痛,平日里只能闭锁门窗,通风透气也只在晚上。
姬白鹿放好托盘,点亮灯火之后,又出去打了一盆温水进来,端到床前仔细地为柳山泉擦拭脸面和手掌脚掌。
柳山泉形容枯槁,浑身皮包骨头,完全没了人样。
简单洗漱之后,姬白鹿端着托盘来到床前,把托盘放在腿上,端着盛放米粥的碗送到柳山泉嘴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柳山泉只喝了几口便不再喝了,至于馒头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姬白鹿也只能无奈放下碗勺,开始替他揉捏身体,帮他活血,老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身体很容易僵硬。
姬白鹿一边揉捏着柳山泉的小腿,一边说道:“我马上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回来,您别担心,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师姐我会交给徐红衣带着,她这几天老闹着想去找徐红衣玩呢。”
柳山泉哦了一声,问道:“前几天不是才回来吗?这才几天?怎么又要出去?”
姬白鹿笑道:“钱这个东西呢,就和武学典籍一样,所谓技多不压身,钱多了,也没人会觉得钱袋子重。”
柳山泉又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
等姬白鹿替柳山泉揉捏筋骨结束,离开之后,柳山泉抬起不住颤抖地手臂,盯着手掌,眼神黯淡,一言不发。
等姬白鹿走到饭厅时,冯东珠和余烈阳已经吃上了。余烈阳虽然身体不好,但还是显得很有精神,一身灰衣,腰背也还算笔直。姬白鹿叫了一声大师父之后落座,顺手接过冯东珠的大海碗,又给她盛了一碗米粥。
柳山泉不用提,余烈阳也吃得不多,姬白鹿可以克制,唯独冯东珠是个大胃王,捧着个脑袋大的海碗,三口两口就是一碗米粥下肚,也不知道她那小小的人儿,是怎么装下那么多东西的。
她面前的馒头已经吃完了,小爪子偷偷摸摸伸向了余烈阳面前,被姬白鹿一筷子给抽了回去,看着她脸上风雨欲来的表情,姬白鹿无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把自己面前的馒头推到她面前,道:“你吃吧。”
“十一最好了。”小丫头捧着馒头喜笑颜开。
余烈阳乐呵呵地捋着胡须,吓唬道:“你别太惯着她,要不然将来胖成小猪,就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了。”
姬白鹿翻了白眼,附和道:“胖成猪就把她杀了吃肉。”
冯东珠一听大师父说她会胖成小猪,刚要反驳就听见姬白鹿说要杀了她吃肉,两只大眼睛里顿时水浪滚滚,撅着小嘴委屈道:“哼!你们都是坏蛋,大坏蛋!我不理你们了!”
说罢,跳下凳子,哒哒哒地就跑了。
不一会,又哒哒哒地跑回来,把桌子上所有馒头都抱在怀里,对着两人各自哼了一声,又跑了。
余烈阳看着只剩下几碗米粥的桌面,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姬白鹿摇了摇头,也是忍俊不禁。
余烈阳喝着米粥,突然问道:“你这次进山,估摸着得多长时间?”
姬白鹿想了想,答道:“不知道。如果只是在拳池还有一些奇景之地晃悠的话,估计也就十来天吧,如果运气好,接到了碰运气的单子,那么就得向里多走一段路,怎么着也得大半个月起步。”
山城之所以能被大奉天子破格从山镇升为山城,风景独到,人流量巨大只是原因的一小部分,十分之一二左右的程度,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在山城临近的大奉山脉中,有一处神陨之地,千万年前诸神在此大战,肉身陨落之后形成的神陨之地。
千万年前,神陨之地。
千万年后,神藏之地。
诸神尸身陨落在此,自然而然的存留下诸多至宝与武学典籍,其中不乏能够镇统一门一教的高阶典藏,甚至还有神祇的传承,而这些东西,自然就像是媚人的女子,吸引成群的武夫来此碰运气,因为指不定就是自己被这个“美人”看上了呢?
而在这些碰运气的武夫当中,有一些人想省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会从当地找一个熟悉山中一切的人为其带路,虽然对于他们夺宝探秘没什么用处,但最起码脚程能加快不少,久而久之,引路人就是这么来的。
姬白鹿,就是一名引路人。
余烈阳点点头,声音忽然低沉了许多,“尽量早去早回。”
姬白鹿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们二人都清楚,以柳山泉的身体情况,人说没了就没了。
——
吃完早饭,洗好碗筷之后,姬白鹿收拾好行囊,却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穿过后门,来到院落后面一处小竹林内。
小竹林不大,也说不上如何小,地面上满是去年冬天留下的枯黄竹叶,踩在脚下沙沙响。竹林边缘地带,斜对着姬白鹿的方向,八座坟墓安安静静的伏在地上,连成一线。
墓碑上依次刻着大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姐,七师兄,八师姐,九师姐和十师兄……之墓。
姬白鹿有两位师父,在他之上还有十位师兄师姐,然而这些年下来,除了没法照顾自己的二师姐冯东珠和三师兄谷习凤之外,剩下的八位师兄师姐都死了,有的是因为意外,有的则是在大奉山脉中给人引路时,被人谋害,死的不清不楚,其中又以大师兄为最,等姬白鹿寻到他的尸身时,已经是一具白骨了,要不是大师兄额头上自幼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姬白鹿甚至无法认出那是他大师兄。
姬白鹿给每一座坟墓除草,再给每一座坟墓添一捧土。
之后他面对八座坟墓,背靠着竹子慢慢坐下,向着坟墓缓缓伸出一只手。
一如他当年面对八位师兄师姐伸手要吃的。
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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