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古龙
“你方才说……‘我们’？”苏玲珑向前走了两步，迎着暗胧的目光，问道，“你是古龙吗？”
“……不，我不是古龙了。”暗胧没有和苏玲珑对视太久，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走吧，龙神帝在等你。”
神州只有一条古龙，这个观念深入人心。苏玲珑并没有对暗胧的话产生质疑，只是跟着她继续深入遗迹内。
虽然这里看着像是遗迹的大门，可似乎并没有什么人迹。苏玲珑跟着暗胧走了许久，不断向地下深入，偶尔能隔着墙壁听到些许声响，却一个人也没见到。
正当苏玲珑对暗胧产生怀疑之时，暗胧停下了脚步，对他说道：“我们到了。”
暗胧转动墙上的把手，墙壁内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呀声，随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道窄窄的暗门。苏玲珑跟着暗胧走了进去，又打开了一道机关，才进入了一个房间里。
“你来了？”东方玉正在埋头看文书，听到暗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看向暗胧，随即注意到了她背后的少年。
而苏玲珑也是一怔，他是第一次看到古龙的真容，第一次见到这个名震神州的传奇人物——龙神帝。
东方玉头上生着一对洁白的鹿角，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一对灿金色的眸子嵌在狭长的眼中，瞳孔竖起，宛如蛇一般透着危险和警觉。她的容貌并没有十分出众，却显得雍容庄严，宛如佛面，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似乎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人，她并没有任何装扮，仅着一袭素白的直裾，连乌黑的长发都只是随手一挽，披在背后。
而她的下半身，是整齐盘起的长尾，没有双腿，也看不到趾爪。上面覆着青玉般的鳞片，一眼望去颇觉柔和温润。
只是……苏玲珑眼尖，看到了几处陈伤。那里的鳞片似乎曾被击穿，粉碎，至今仍未彻底恢复，乱糟糟的挤在一起。
“咳……”东方玉感受到苏玲珑的视线，长尾扭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伤处藏起来，“暗胧，你先出去吧，朕和他谈谈。”
“好。”暗胧点点头，说道，“别动手就行。”
等一下……苏玲珑忽然一怔，回头看了暗胧一眼。恶鬼面具遮去暗胧的容貌，但是却露出了那对灿金色的眼瞳，宛如蛇一般竖起的瞳孔中隐隐含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同样的灿金色眼瞳……苏玲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随即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随着暗胧走出暗道，苏玲珑也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龙神帝。
“说说吧，你是谁，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东方玉合上文书，微微撑起身子，摆出了一个颇具威胁意味的姿态。
“夜行者苏玲珑，见过龙神帝陛下。”苏玲珑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置于额前，行了一礼——没有躬身下跪。这是夜行者一族遗留下来的礼法，即便是见到龙神帝时，也绝不会下跪。
因为他们，本就是古龙的影子。
“夜行者？”东方玉眉头一皱，似乎对这个词全然陌生，“朕曾治理神州二百余载，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个种族。”
“这不怪陛下。”苏玲珑抬起头，说道，“三百三十七年前，我的祖先收到先帝的命令，要求我们镇守在横断山脉深处，如无亲命，绝不复出。我们便一直镇守到十年前，陛下没听说过我们也是情理之中。”
“是么。”东方玉眯起了眼睛，“你既是父王的部下，为何朕从未听父王说过？”
“我不知道。”苏玲珑顿了顿，说道，“但若陛下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请看这个。”
说罢，苏玲珑在眼睛上轻轻抹过，那一对夜空般深蓝的眼眸顿时染上一抹金色，虽不及古龙的金瞳般灿烂，却有着同样的神圣气息。
东方玉心中一惊，这是一种用古龙才懂得的龙文记录下来的咒术，能短暂地令咒术引动天地之力。如果没有古龙亲自教授，即使有人意外获得了这个咒术的记载，也会因为无法看懂上面的龙文而无法学习。
至于龙文，更是一种神奇的语言。它由古龙的利爪尖牙刻成，也完全不同于神州的任何其他文字。即使有古龙悉心教授，也很难让人精通。但与之相反的是，凡拥有古龙的血脉，便能无师自通这种文字。
所以说，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是猫科妖族，但身体里却有一丝古龙的血脉？东方玉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论，但苏玲珑眼中的那一抹金色却真真切切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抹金色只维持了短短一息时间，便消散了。苏玲珑的双眼重新回到正常的颜色，仍然看着东方玉，仿佛在问：“现在你相信了吗？”
“朕明白了。”东方玉长出一口气，重新坐好，连语气都缓和了下来，“难怪暗胧说你能帮助朕……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族人们呢？你又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回陛下，夜行者一族的所有人都在您面前了。”
“什么？”东方玉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
苏玲珑目光低垂，缓缓说道：“夜行者一族已被云秦戮灭，我是仅剩下来的，唯一一位夜行者。”
暗胧身子一颤，险些没忍住冲进去。夜行者一族的覆灭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可是连古龙都能杀死，怎么可能被云秦彻底毁灭？
“朕明白了。”东方玉点点头，“所以说你来这里刺杀云秦王，想给族人报仇，结果却与我们的计划产生了冲突——你知道云秦王是怎么逃走的吗？”
苏玲珑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的那个咒术威力巨大，足以将云秦王炸成飞灰，但是……”东方玉敲了敲桌子，语气十分严肃，“他的身上有两道惜别符咒。”
“两道？”苏玲珑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
惜别符咒只能设下一道，对道法稍有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常识。而东方玉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云秦王能在十六年间统一神州，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掌握了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知识。从云秦的对龙弩炮就能看出来，他们对道法的理解已经远超神州其他势力。我觉得，他们自然也有设下多重惜别符咒的办法。因此，我命暗胧在溪雨谷里布置了阵法，可以令预设的咒符失去作用。”
说到这里，东方玉不由得叹了口气：“本来，只要云秦王再向前走一点，我们就可以启动阵法，把云秦王困在里面，再一举击杀。可你正好就在阵法外发动了突袭——而正是因为你的提前出手，直接导致了我们的计划全部流产。”
“所以……”东方玉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玲珑，眼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杀气，“你这个破坏大计，令我们陷入危险的罪人，打算用什么方法来谢罪？！”
“不……我……”苏玲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去迎接东方玉的目光。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对自己的身手过于自信，却忽略了云秦王与他过去刺杀的目标都不相同。
而正是这种盲目的自信，让他彻底搞砸了这次赌上性命的刺杀。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失败将龙神帝置于危险之中。
“他能帮你刺杀云秦军这次行动的首领。”
正在苏玲珑不知所措的时候，暗胧走进了房间。她把手按在苏玲珑肩上，看向东方玉：“只要首领一死，他们必将被拖延一段时间。只要我们能争取到十天时间，我们就能完成转移，彻底消失在云秦的视野里。”
东方玉沉默不语，思考着这个计划。片刻之后，她坐了回去，挥了挥手：“按你说的来吧。如今也只能先行离开，再想办法了。你们……出去吧。”
“是。”暗胧点点头，拉着苏玲珑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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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重新关上，与墙壁融为一体。暗胧把机关恢复原位，回头看向苏玲珑，问道：“夜行者……只剩下你一个了吗？”
“是的。”苏玲珑低下头，耳朵也随之耷拉下来，显得分外沮丧。
灭族的仇恨刻骨铭心。十年来他付出无数心血修炼武功，都是为了刺杀这件事的背后主谋——云秦王。
而这一次刺杀，即使无影团明确表示了反对，他也独自一人前来，赌上自己的性命，舍弃了一切去刺杀云秦王，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一想到这次失败后，下次机会不知何时才能到来，苏玲珑便觉得绝望。而他所背负的那些仇恨和责任，也显得愈发沉重。
“这样吗……”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两人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时竟是无话可说。
“罢了，不说这些了。”苏玲珑很快整理好心情，说道，“暗胧大人，我先去做些准备，请问我的那些装备都在哪里？”
暗胧似乎还在在意着夜行者覆灭的事情，闻言竟是一愣：“哦……我稍后让寻落柔给你送去。”
苏玲珑点头道：“也好。除了装备之外，我还希望能得到一些具体的情报，比如云秦军队主力驻扎在何处，人数大约有多少之类。这样我可以推断出指挥官的等级，做个具体的计划出来。”
“那些稍后我亲自和你说。”暗胧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来时的路还记得吧？”
“记得。那……在下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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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本意是想让他去联系夜行者全族，把他们召集过来一起对付云秦吧？”东方玉一边批着文书，一边说道。
“确实是这么想的。”暗胧说道，“但我也没想到，夜行者一族居然会被云秦找到……我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夜行者会全族覆灭……”
“夜行者到底是怎么来的？”东方玉忽然抬起头，看着暗胧，“我们都从父皇那边继承了记忆，我知道从神话时代到现在为止一千五百年的所有事情，但我从不知道有夜行者这个种族，更不要说他们是接受父皇的命令了。暗胧，你跟我说明白，夜行者到底从何而来？我能不能相信他？”
“你可以信任他。”暗胧迎上东方玉的目光，坚定地说道，“虽然我还不能告诉你夜行者从何而来，但是他绝对会帮助我们，而且在他的帮助下，我们也必然会脱离困境。”
“因为夜行者就是古龙的影子，是最完美，最强大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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