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以后跟着我吧
深冬，开封城飘起了雪。
下了一夜的大雪仿佛要把人间覆盖，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芒。
雪还在下着，一位披着毛毡大衣的白衣少年站在山坡上眺望。大雪埋没了田间的麦苗，只有那么一两颗长势好的还犹自探着头，好像在挣扎着想多看一眼这世间。
远处的山林里偶尔有几只野鸡出没，扑棱着飞起的时候，激的雪花飞漫，转瞬又消失在林间。
“瑞雪兆丰年啊！”李直看着这眼前的雪景，感慨道。
“少爷，虽说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可又有多少人家能撑到明年呢？”小舞挽着李直的胳膊，伤感道。
“天地不仁，我等尽力就是。总不能再眼看着那等惨事发生在眼前。”李直平淡的说着。
“人间不易，真想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那些王公贵族子弟已经享尽人间繁华，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难道他们眼里就看不到这人间惨事吗？”李直双目赤红，越说越愤怒。
前几日，河北东路、河北西路的大名、真定两府上奏白灾受害严重，两路之地的大部分州县已经无力救灾，近三十万灾民无处救济，已饿殍遍地，易子相食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为这天下讨个公道。”李直眼中透着坚定。
“少爷，雪大了，咱们回去吧。一会还要去城里呢。”小舞温婉说道。
“好，回家。”
开封城，城东州桥街，依然人来人往。好像大雪覆盖不了这里，人们没有受到一点影响，酒家青楼里依然人声鼎沸。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来到一个酒楼门前，死死的望着里面摆在柜台上的吃食，清亮的眼中透着一股无法阻挡的欲望。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赶紧滚！别脏了我家门脸！”店小二看到后，过来驱赶道。
小乞丐又看了一眼那些吃食，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店小二，眼中满是祈求。
店小二仿佛没看到那摄人心神的哀求之意，依然怒喝道:“聋子是吧？跟你说话没听见啊？赶紧滚！滚滚滚！”边说边推搡着那幼小的身体。
小乞丐支撑不住，跌倒在路上。抬起头，脸上已经起了怒色。
“别再过来了啊！再过来就打死你！”店小二狠狠地威胁道。说完就走回了店里。脸上瞬间又像开花一样。
小乞丐艰难的起身，茫然的看着店里人声鼎沸的画面，颓然的低下头往回走。
“包子，刚出笼的包子！三文钱一个！好吃不贵的大包子哎！”不远处的摊子上传来一声吆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看着远处飘起的乳白色蒸汽，他抬脚坚定的走过去。
离摊子还有几米的距离，他停下来开始打量这个摊子的老板。
看着像是个慈祥的人。
打定了主意后，他迈开步子朝蒸笼那边跑去。
老板笑眯眯的看着他，还给他掀开了蒸笼，他肯定以为他是来买包子的。
他伸手就抓了两个包子，塞一个放到嘴里后，又抓了几个，开始往怀里放。
老板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一言不发，拿起旁边的擀面杖劈头盖脸的打过去。小乞丐还是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依然在往怀里抓着包子。
终于，小乞丐被老板一脚踹倒了。
包子老板开始用脚踢。一脚比一脚用力，有一脚已经踢断了肋骨，可还是在踢着。
小乞丐想爬起来，可浑身的剧痛让他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以为老板打几下，他就会逃掉。
如果再不走会被打死的！小乞丐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小乞丐胡乱踢了几脚，一翻身爬了起来，撒腿就跑。双手依然紧紧的捂着怀中的包子。
包子老板毕竟跑不过那瘦小的身躯。追了一会就停了下来，嘴里一直在咒骂着。
小乞丐跌跌撞撞的跑进一座破败的府邸。嘴角已经流出了一丝血迹。
看着眼前的地方，小乞丐眼中露出了笑意。终于回来了啊，小妹该饿坏了吧？可千万别死啊！要不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小乞丐步履维艰的走进屋子里，屋子中间的篝火堆还没有熄灭，架在上面的破水壶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小乞丐走到墙边的桌子那里，拿起了一个破碗，转身倒了一点水，小心翼翼的端着，一边走一边吹，待他走到旁边的杂草堆那里，碗中的热水已经凉的差不多的。
放下手中的碗，从杂草堆中扒出一个人来。那是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从头上的啾啾看得出，这是一个女孩子。此时，孩子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已经满是污垢的脸上，依然看得出那精致的轮廓。
小乞丐端起破碗，小心翼翼的扶起小女孩，喂她喝了一点水。
小女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好半晌，出声说道：“哥，我饿.....”
“别怕，哥有吃的了！你先喝点水，一会哥哥给你拿包子吃。”小乞丐高兴的说道。
妹妹缓了缓神，嘴角微微上翘说道：“哥，你又出去偷东西了。若依你的脾气，让你去讨饭还不如杀了你。”
“别说话了，先恢复下力气。”小乞丐温声说道“喏，这是刚要到的包子。”
小乞丐从怀里拿出了抢来的几个包子，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已经不成样子了。但是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吃饱，能活命，好不好看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包子递到了妹妹的手中，妹妹拿着包子，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小乞丐看着妹妹吃了，嘴巴一咧，嘿嘿的笑了一声，也拿起一个包子把嘴里塞的满满的。
“知道么小妹，刚才你晕倒的时候，哥哥已经把命豁出去了，那时候就想，谁要能给我吃的，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了！”小乞丐边吃边说道，嘴里含着东西，吐词也含糊不清，仿佛说的是另一个人的性命。
“哥，要不，你把我卖了吧。”妹妹低着头，小声说道。
小乞丐猛然抬头，怔怔的看着妹妹。
“噗！”一口吐掉已经嚼在嘴里的包子，怒喝道：“说什么傻话！咱阿大为了让咱们活着，给咱们喝的血还少了？莫说这么没良心的话！你放心，有哥在，饿不死咱俩！快吃，一会这包子就凉了。”
妹妹轻轻的点点头，不再出声，开始大口的吃起来。
就在兄妹二人狼吞虎咽的时候，一个淡然的身影站在了二人面前。
“看在你如此重情重义的份上，以后就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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